水玲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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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之魄】《隔岸陨星》写给摩尔王二世——尘埃中的星辰

【魔之魄】《隔岸陨星》

【《魔之魄》系列第七篇】


这篇故事,讲述的是久远的摩尔王二世时期。主角当然就是摩尔王二世啦~

这篇故事的灵感,来源于【摩利亚之歌】任务中的一部分背景内容,也就是任务里面出现的一本书——《格历尔传说》

书中所提到的摩尔王二世,是个昏庸无能又渴求力量的君主。

这个故事引起了我的兴趣,所以我开始想写一个自己版本的摩尔王二世……

大概情况就是这样啦,希望大家喜欢OvO也欢迎各种意见建议什么哒OvO~


【提示】

·占tag抱歉QAQ……

·这篇文章是一篇短篇摩尔魔幻向的同人文,是属于《魔之魄》系列的文章。不过单篇文章基本上有着单篇剧情,不需要联系整个系列应该也能看懂……?所以请放心观看来着QAQ~

·这个系列的文章可能存在对摩尔庄园官方世界观里的部分角色的洗白抹黑(如摩尔庄园诸位NPC,相关动漫,电影中出现的角色等)……并且对不少角色存在个人解读和带有偏差的形象塑造,也许这些塑造在读者的眼中可能会是“角色严重崩坏和二次重塑”。这样处理的目的是为了增强剧情矛盾,展开剧情,发挥作者的脑洞……作者本人对于一些被“抹黑”的角色不怀有任何主观恶意……希望接受不了相关改变设定的小伙伴们注意避雷啦QAQ~

·这个系列的文对摩尔庄园官方世界观的一些剧情、设定也进行了重新处理……可能和原有世界观有所出入。

·文中还有一些原创角色之类的……会出现原创角色和官方角色的互动QAQ……

·最后……欢迎大家来围观玲珑的文啦QAQ~《魔之魄》系列里面的早期篇目,基本是以前写的,所以可能有不少的不足之处和缺点,也欢迎大家吐槽拍砖,以及提出意见和建议什么的QAQ……



隔岸陨星

文/水玲珑

初卷:晦暗下的黎明

阳光在密林中穿梭着,随着两旁长满杂草的小路深入到树林背后的一幢房屋前,又恐慌地收回了脚步。林子里叽叽喳喳的小鸟从不在这座神秘的房屋前驻足,仿佛这里封印着什么阴暗恐怖的怪兽,寒气逼人,似乎能将一切弱小生物轻易地吞噬。

此时,那幢被阴霾终年笼罩着的屋子里,二楼的窗前,站着一位黑发少年。他深灰色的眸子远远望着树林外的摩尔城堡,雄伟恢弘的宫殿引起了他无限的遐思和向往。

那座城堡,是如神明的宅邸一般,全庄园里最耀眼夺目的存在。

而原本,这位站在晦暗房屋窗前的少年,是该生活在那座国王城堡中的。

不知不觉间,少年望向城堡的目光里,仇恨的情绪缓缓滋生起来。他的拳头在不知觉中握紧了。

“基尔,在想什么?”身后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黑发少年的遐思。身披做工精致而简朴的魔法袍,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朝着少年走来。

“没什么,乔克法师。”名为基尔的少年转过头,眼中的那一缕仇恨骤然消失,随之覆上的是淡然的表情,“我只是在看摩尔城堡。那座城堡真的很美。”

“基尔……是想住在那座城堡里吗?”老乔克试探着询问了起来。基尔已经在这座不见天日的房子里度过了整整九个年头,每天都与魔法书籍相伴。看着少年沉默而孤独的身影,乔克越发同情起他的命运。

基尔怔了怔,眼帘微微下垂,迟钝而平缓地说道:“我……并不想。从小的时候,乔克法师就在跟我讲,我是生来就带着变异的邪恶黑魔法的人,所以我应该遵从命运安排的道路,在这里默默地度过自己的一生,这样才能不因为自己的邪恶体质给别人带去伤害……”

少年淡漠的话语让老乔克的心狠狠地震颤了一下。老乔克曾经很多次看见基尔望着摩尔城堡,眼神中充满了仇恨。老乔克明白,基尔向往着外面的世界,渴望着走进那座城堡。他明明是出身于皇室的孩子,是摩尔王一世的亲生弟弟,却被摩尔王一世安排软禁在这里,终身不得踏出门半步。这样的待遇,对这个孩子来说,太不公平。

但是,基尔却从来都没有说过自己的渴望。

老乔克想,眼前的少年被既定的命运压抑住了内心。也许,身为皇家首席魔法师,他应该帮助这位天生携带着魔力的皇室之人。虽然他未必能够改写基尔的命运,但至少不该让基尔就这样在绝望和压抑中度过自己的一生。

于是,老乔克走到基尔的面前,一字一顿地说:“基尔,我明白,其实你一直在憎恨着你的哥哥。你会想,为什么你的哥哥是伟大的摩尔王一世,而你只能被软禁在这座昏暗的房子里……”

“是的,我恨他。恨他这么残忍地对待我,从出生起……就剥夺了我离开这座房子的权利。”基尔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但事实上,老乔克已经看到了他眼中熊熊燃起的暗色火焰。那是他积压了已久的愤怒和恨意。

老乔克轻轻拍了拍基尔的肩膀,说道:“我一直在告诉你,作为天生携带着黑暗魔法的人,你应该明白自己生来邪恶,所以要接受这样被软禁的命运。但要知道,命运是可以被改变的。”

“改变……要怎么去改变?”

“很简单,用你天生的魔力去改变命运,获得你想要的东西。”

“但是乔克法师,正是因为这份所谓的魔力,才让我的哥哥把我关在这里,不让我踏出一步……这样的力量,对我来说,不应该是诅咒吗?”说到自己的黑暗魔力,基尔露出了厌恶的表情。他希望自己没有这所谓的黑暗魔力,这样的话,他就能够生活在那座城堡里,成为令人羡慕的亲王阁下。

老乔克摇了摇头,缓缓说道:“并不是这样的,孩子,请你相信自己手中的力量。这份魔力不是诅咒,而是另一种形式的祝福。从今天起,我会教导你如何使用魔法,希望你能够学会接纳它,感受它,运用它……相信这份与生俱来的魔力,能够指引着你改写自己的命运。”

“真的可以吗……改写自己的命运……这种事,我做的到吗?”

基尔的表情有些迷惑。他抬起头,正对上了乔克法师那苍老的面容和眼中流露出的慈祥。那一刻,似乎有一束小小的微弱的光,在少年的心中被点亮了。

 

一卷:阴霾之外,绽在阳光里的笑容

暖暖的阳光悄悄趴在黑发少年的肩头。少年的黑袍仿佛接受了光芒的洗礼,褪去了原本晦暗的颜色;暖意透过黑袍轻轻触碰着少年的肌肤,让他终日不见阳光的身体感受到来自那一束束金色光芒的温度。

黑发少年基尔正紧跟着乔克法师的脚步,低头走在摩尔王国里最繁华的大街上。这条大街直通向摩尔城堡,而乔克法师和基尔此行的目的地,正是那座雄伟的摩尔城堡。

基尔尽情地感受着阳光带来的温暖,目光时不时悄悄侧向两边热闹的商铺和叫卖的摊贩,生怕不小心错过了什么。对他来说,映在眼里的一切场景都是如此的不真实,就连切身感受到的温度,也仿佛是梦里的错觉一般。

几个小时前,基尔如同往常一样,坐在那间阴暗小屋的书桌前,用魔法点起亮光,研读着一本本晦涩的古魔法书籍,进行咒语的整理工作。这时乔克法师急匆匆地走进了书房,简单地告诉了他摩尔王一世去世的消息,然后带着他走出了那座幽禁了他十九年的小屋。

基尔还记得,当时乔克法师告诉他,摩尔王一世昨天夜里意外驾崩,而米歇尔王子一夜之间消失的消息时,脸上露出的那种复杂的表情。那里面既有对先王的缅怀,也有对基尔的光辉未来所感到的喜悦。

当然,基尔作为被摩尔王一世抛弃在角落里的弃子,对于这位王的去世,没有一丝一毫的悲伤。他只为自己即将登上王位而兴奋不已。

不过这份兴奋和激动之情是要被隐藏起来的,基尔不得不露出一副沉重的表情,来表示自己对摩尔王一世的“怀念”。

街边的景色不断地变换,很快各式各样的商铺被整齐列队的骑士所取代。基尔抬起头,发现他们已经抵达了摩尔城堡。踏进城堡,基尔的心不由得紧张地跳动起来。美轮美奂的宫殿建筑在眼前铺开,做工精致的装饰品令基尔目不暇接,这样宏大的王宫城堡,比基尔梦中的摩尔城堡更加华美。

“基尔,我还有事要处理。你先在王宫里熟悉一下环境,等一会儿吹号角欢迎新王的时候,你就回到这里,我会在这里等你。”乔克法师匆匆向基尔交代了一下后续的安排,就跟着几位前来迎接的法师离开了。

“嗯,好……”基尔的话还没说完,乔克法师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城堡殿堂的一端。空荡荡的大殿堂里,只剩下了基尔一个人。

基尔迟疑了片刻,决定还是先到别处走走。毕竟不出意外的话,自己以后就要居住在这里了,不熟悉环境的话会很麻烦。于是基尔沿着殿堂右边的楼梯上到了二楼,二楼和一楼殿堂的布局差不多,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墙上挂着不少油画。基尔对这些提不起兴趣,扫了几眼油画,转身走进了长廊边的一个房间。

如果说,之前基尔的目光四处扫动,只是因为初见的好奇心,那么现在基尔的目光被房内的东西所完全吸引,则是因为多年养成的习惯,或者说是本能。

房间不可思议的大,里面摆着一张雕刻有精美花纹的檀木书桌,除此之外,便是一排排整齐的书架。书架上填满了各类图书,有些书籍的封面已经有了破损的痕迹,看得出是保存了很久的古书。

基尔从小就习惯了与书为伴。乔克法师不在的时候,基尔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无所事事,就靠着乔克法师的那些魔法藏书打发时间。而如今他在王宫里看到了可与图书馆媲美的书房,不由得感到十分惊喜。也许,在这些书籍中还藏着他从未见过的魔法禁书。

这样想着,基尔的双脚仿佛被施了魔法一样,情不自禁地踏进了书架之间。目光越过一排排书籍,最终停留在了侧封印着古魔法语的某本书上。他抽出那本魔法书,准备好好阅读一番。

忽然,突如其来的神秘脚步声在这间藏书室里回荡起来。基尔还未翻开书页的手因为受惊而颤抖了一下,他迅速将书塞回书架,故作镇定地走到书架外,想看看来者究竟是谁。

对上基尔眼神的是一张陌生的面孔。那是一张少年的面孔,脸庞清秀而冷峻,微微扬起,透着一种骑士般的傲然。少年的身体和基尔一样被黑袍包裹着,但是周身的气场却格外清冷,让基尔不由得对这位陌生的少年产生了敬佩。

少年看到基尔,露出警惕的表情:“你是谁?”

“我……我叫基尔,是……”不知是因为从未和乔克法师之外的人交流,还是被少年的气场吓到了,基尔的话变得磕磕绊绊起来,“是……摩尔王一世陛下的弟弟……”

后面那句关于身份的赘述,完全是出于基尔本能的保护。他很担心自己会被人认成是偷偷潜入城堡,有不轨企图的人,然后被赶出去。

听到基尔的答话,少年似乎放下了之前的警惕,反而友好地走了上去:“原来你就是即将即位的那位亲王殿下啊。我叫羽林,是宫廷魔法师派出的参加登基仪式的代表。很高兴认识您,基尔阁下。”

羽林的表情变得温和了一些,不过周身的气场还未完全消退。基尔也露出一个略有拘谨的和善的微笑,然后悄悄打量起这位少年来。少年那一双金盏花色的眸子清澈无暇,银灰色的发丝被绑成一个小辫,披在背后,看起来更多了几分贵族的高贵气质。

而让基尔更奇怪的是,这么年轻的魔法师,居然已经成为了宫廷魔法师,甚至即将作为代表参加登基仪式,看起来在魔法方面一定有不小的造诣。

“我听外面的人说,您从小就因为黑暗魔法体质,不被允许出门,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面前这位黑发少年像是从未见过世面,再加上他那据说十分悲惨的过往,让羽林不仅没有因为对方即将继承王位而产生距离感,反倒生出了几分同情,连目光都从一贯的高傲变得柔和了些许。

“是啊……”基尔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间移向了别处,“不过……你不害怕我吗?乔克法师说,王国里的人……都觉得黑暗魔法体质……是一种很可怕的,邪恶的东西。也许我会忽然发狂,攻击别人的……”

“怎么会啊。乔克法师说,你身上携带的黑暗魔法体质虽然还无法仔细研究,但是凭他和你相处的这么长时间,完全可以担保你不会被邪恶侵蚀,伤害到无辜的。”羽林轻轻拍了拍基尔的肩膀,安慰道。

“谢谢你能这么说……”基尔的脸上露出感激的表情,“我一直很担心外面的人……会因为我的黑暗体质讨厌我……”说到这里,基尔的表情又暗淡了几分,思绪似乎再次陷入到了那些悲惨的过往之中。

看着眼前的少年如此纤弱,羽林不忍再提及他的过去,勾起少年那些不堪的回忆。他话锋一转,转而鼓励起这位即将的亲王阁下:“未来的你,可是要成为整个王国最至高无上的存在。你知道吗,整个魔法界都很支持你继任王位,对你的呼声很高,相信你在接下来的登基仪式上,一定可以顺利成为摩尔王。

“当热,我也会支持你的。我看过你做的古魔法咒语整理,那绝对不是一般魔法师可以完成的工作。我很钦佩你。”

“很钦佩……我?”

基尔的眼神里写满了诧异,或者说,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被人称赞后的喜悦。

“是啊。魔法界的人都说,你是很优秀的魔法师,相信你会成为同样优秀的王。”

羽林的眼睛被覆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那透着真诚的期许目光,让基尔的心微微颤动起来。

瞬间眼前浮现出一幅如梦境一般的画面,基尔看到走出阴暗角落的自己,踏上了一条通往光明的荣耀之路。他看到了自己成为了受人敬仰的摩尔王,坐在至高的王座之上,享受着众人的崇敬和仰望。

这才是真实的自己吧……不再躲在黑暗之中,而是成为被人期待的所在。

“谢谢你能这么说,羽林……”基尔的身影被从窗外透进的阳光笼罩着,周身也不像以往那样,总是散发着阴暗潮湿的气息。此刻的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沐浴着阳光,站在没有阴霾的光明之所。

“还有……不知道,能不能和羽林你……做朋友呢……”

基尔小心翼翼地伸出自己的手。

“当然可以。”

银灰发色的少年握住了基尔伸出的手,嘴角的笑容如阳光一般明媚晴朗。

 

二卷:转折的时刻,敲响的钟声预示着命运改写

基尔望着台下那些前来参加登基仪式的衣着庄重,神情严肃的大臣们和各方代表们,一股莫名的紧张感骤然涌上心头。

在更换好亲王的华贵礼服之后,准备上台之前,乔克法师锁着眉头向他简单介绍了现在的情况。王国的高层目前基本分为两大派——主张顺应自然的自然派和支持大力发展魔法的魔法派。这两大派水火不容,想尽办法排斥对方,而王位的争夺则成为了这两大派不可避免的权力斗争之一。

其实原本支持自然派一方的米歇尔王子才是正统的王位继承人,但是在紧要关头米歇尔王子却神秘失踪了。于是魔法派乘机推出了被隐藏身份十几年的基尔,想要在这场王位之争中取得胜利。

但自然派又怎么能轻易地让魔法派取胜?基尔的继位已经顺理成章,但自然派的支持者却偏偏要在登基仪式开始前,“检验”一下基尔是否有资格成为摩尔王国未来的王。所以,基尔才被迫站在台上,准备解答来自诸位大臣和各势力代表的提问。

“接下来,请各位大臣和代表们向基尔亲王阁下提出自己的疑问和意见。”乔克法师的声音苍老而沉稳,但基尔却听出了其中夹杂着的微微颤抖。基尔明白这是一个关键的时刻,如果自己被那些自然派的人士找到了把柄,那么想象里的一切摩尔王的荣耀,都将永远地留在逝去的梦境之中。

基尔穿着制作仓促但却丝毫不失高贵身份的黑色礼服,充满了真正王族的气质。

但此时的他,却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即将接踵而至的,咄咄逼人的刁钻问题。

他从来都没有机会站在众人的面前发言,也没有思考过自己如果当上了国王,该做些什么。

他渴望着王位,但当王位触手可及的那一刻,他的心里却充满了不知所措和迷茫。

“亲王阁下,”乔克法师话音刚落,一位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年轻大臣就走上前,毫不客气地对着基尔问道,“据说当年因为黑暗魔法体质,您被前任摩尔王软禁在距城堡不远的一间偏僻小屋里。这足以证明您所携带的这种黑暗魔法,是一种非常可怕的邪恶力量。那么请问,您该如何保证,您在未来不会失去理智,成为邪恶的化身?”

对方的质疑丝毫没有给基尔留有余地,但也确实是不容回避的事实。不少人听完了这个问题,纷纷露出赞同的表情。

基尔没想到刚一开始就有人提出这样刁难的问题。他站在台上,不知所措地扫过底下那些等待着答案的人们,手心渗出了丝丝汗珠。大殿内一片寂静,基尔几乎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仿佛鼓槌敲击在他的胸膛上,沉重而急促。

“那么再请问亲王阁下,作为一个闭门不出,从未学习过如何治理国家的皇族成员,您打算如何处理国家的大小政事?或者说,您打算聘请执政官替您代劳?”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缓缓走出,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他的语气和乔克法师一样不疾不徐,似乎同样透着长者的慈祥,但传到基尔的耳中,却变成了不怀好意的阴森语调。

“亲王阁下,请您回答我们提出的问题。”

回答……问题?只不过是借用提问的方式,来证明他即使出身皇室,也根本不适合继承王位,顺便再让他当众难堪吧。

基尔低着头,极力掩饰住自己眼中的愤怒,不去与台下那些看似面容平静但内心却深藏利刃的自然派人士对视。他的目光悄悄瞥向一旁的乔克法师,乔克法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向来舒展着的眉头此刻却深深地锁起。

半晌,他没有发言,也不敢说任何话。他听见台下魔法派的方向传来遗憾的唏嘘声。

搞砸了,都被搞砸了。明明一刻钟之前还做着能成为新一任摩尔王的春秋大梦,转瞬间一切梦境都彻底破灭,只剩下一地的残渣和不堪的自己。

至少也该说些什么啊。就算说得不够好,还会被对方抓住把柄,但总比什么都不说要强吧。

这样想着,基尔的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在不受关注的阴暗角落里习惯了,等到有一天终于走上了荣耀的顶峰的时候,反而不适应从头顶上方射来的耀眼光芒了。

成为王什么的……不过是一场美梦而已……梦醒了,自己还是之前的那个自己。

所以,就算是尴尬地站在这里,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失败者,也……

“两位大臣谈到的问题的确至关重要。诚然,亲王阁下天生就是黑暗魔法体质,之前也的确对外界不了解,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政事和国家要事。但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亲王阁下虽然被以黑暗魔法体质为理由而禁足,可并没有出现任何因为天生的魔法体质而失去理智攻击他人的例子,这点完全可以在乔克法师那里得到证明。而你们所说的黑暗魔法体质意味着邪恶,根本毫无证据可言。

“亲王阁下生于皇室,身体里流淌着的是高贵的皇家血液。现在米歇尔王子失踪,皇室里除了基尔亲王,没有其他成员可以继承王位。我想问问,你们还能找到其他能配得上这份皇室荣耀的人吗?”

清晰流畅的一段回答,听得出是属于少年的清亮音色。只是这声音的来源并不是站在台上手足无措的基尔,而是大殿中的某位少年。

少年的语气略带着傲然,似乎并不畏惧自然派的刁钻,而是堂堂正正地予以回击。这声音是如此熟悉,引得基尔抬起头循着声音的源头望去,映入眼帘的,正是那位有着金盏花颜色清澈眼睛的少年——羽林。

基尔的目光在触上少年那俊秀的脸庞时,不由得稍稍躲闪了一下。而即便是偏移了那么一瞬间,他也清清楚楚地看到,在羽林的脸上,挂着一丝充满着期待和信任的,鼓励的笑容。

那是留给基尔的笑容。

在众人的目光里,羽林继续说道:

“基尔阁下在过去的几十年里,虽然没有学习治理政务,但他并没有虚度时光,而是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到了魔法的研习和魔法文献的研究之中。他所整理出的一些重要资料和在魔法方面的研究和改进,是我们不能所忽视的巨大成就。

“也许你们会说,魔法研究和治理国家完全是两件毫不相干的事。但是一个人既然能够如此专注认真地对待魔法研究,甚至在成就上超过了很多被从小培养的正统魔法师,那么我们完全可以相信,亲王阁下能够在未来担任一国之王的道路上,做出更加伟大的功绩。”

最后一个字音落在了铺着花纹方砖的光洁地板上,激起一串空气的涟漪。嘈杂不知在何时停止了,寂静的气流缓慢地穿过大殿,却在下一个瞬间被突如其来的掌声打散。

起初是几个穿着长袍的年轻法师在鼓掌,紧接着掌声越来越响,仿佛无数的支流汇入江海。最终在大殿右侧站立着魔法派代表的位置,掌声已化作了汹涌的海潮声。

激励人心的声音,仿佛一道无形的咒语,让基尔的心再一次被注入了名为希望的能量。

也许对于那些魔法师来说,天生携带着魔力的基尔,与拥有魔法的他们是同样的。如果基尔得到了皇室的至高荣耀,那么魔法一族也能够摆脱如今受自然派打压,民众歧视的尴尬地位,在国王的助力之下迅速地发展壮大。

基尔的视线落在了那些魔法师的身上,他们脸上的表情各有不同,有的严肃,有的平和,但基尔从他们的眼睛里,读出了一份沉默的支持。

刹那间,他的心底,涌起了某种从未有过的奇异感觉。好似笼罩在阳光下的清泉,闪着粼粼波光;纯净甘甜的泉水,载着光芒的力量,流淌进他那被黑色枷锁封闭了许久的内心。

从出生起,他就背负着地狱的诅咒,藏匿在黑暗中。

没有人给予他本该属于一个王族子嗣的期望,他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坠落在丛林深处的小屋,连接触外界的资格都没有。

可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他站在高高的台阶之上,站在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王座前,被魔法师们期待着,成为一个能够引领魔法一族走向希望的人。

对于这个刚刚成年的王位继承人来说,或许这样的责任太过沉重。但是基尔从不畏惧,事实上,在身处林荫小屋的时候,信仰着魔法的他,就已经开始希望这份天赐的力量能够不断发扬,为更多的人带来美好和希望。

基尔的眼中,短暂的迷茫消散了。天际的彼端,古老的钟声已经敲响,预示着命运扭转的时刻到来。

一片沉寂过后,站在大殿左侧的某位自然派代表,对从始至终一直沉默不语的基尔再次提出了疑问:

“刚刚羽林法师的回答的确很完满。不过,这些作答毕竟不是亲王阁下亲口所说,还是有些难以服众啊。不知道亲王阁下,能否亲自解答一下刚刚的问题?”

自然派最后的反击,似乎已经无力改变当前的局势了。但魔法派的法师们还是纷纷露出了担忧的表情。如果基尔阁下实在无法当众开口,那么这决定性的最后一战,魔法派只能宣告失败。

“我很荣幸,能够有机会……以亲王的身份来接任哥哥的王位。我知道诸位……对于我的治理国家的能力,存有疑问。相信之前羽林法师的解答……已经让大家稍稍放心了一些。那么就由我……最后向大家作以确认。”

并不擅长在众人面前讲话的基尔,声音依旧有些怯场。但不够流畅的话语间,少年坚定的内心却依稀可见。

“我对自己的信心确实有些不太充足……也不知道未来自己是否能真正胜任国王的职位……但是我会竭尽自己的全力,为我们的王国谋求一个更加光明繁荣的未来。”

时间渐渐游走,金色的阳光流过大殿外石墙的遮挡,从敞开的城堡大门外射进金碧辉煌的大殿。光芒正落在了身穿亲王礼服的基尔身上,此时此刻的基尔好似一位未冕的真王,被无限荣光笼罩着,承载着无数希望和期待,踏向未来的星海征途。

 

三卷:沉在星空里的笑容,是不必言说的信任

昏黄的夕阳在晚风的浅唱中渐渐下沉,披着晚霞制成的橘色风衣,将优雅的目光投向不远处人潮涌动的喧闹街道。

忙碌了一天的人们,借着晚饭后天气尚好,三三两两地结伴上街散步。街道上顿时满溢着人们幸福欢乐的谈笑声。

基尔穿着朴素的便装,和羽林结伴同行,混在人群中四处闲逛。他好奇的目光被街道两旁的热闹商铺吸引着,但眉头却紧紧皱起,不停地对羽林抱怨道:“你就不该拉着我出来,最近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我根本没时间出来。一边要大力发展魔法,一边又要处理宫廷魔法师团和皇家骑士团的争斗……”

“而且前几天还有龙族侵犯了摩尔王国边境的几个小村庄。”羽林接住了基尔的下一句,无奈地耸了耸肩,“你都说了多少遍了啊。今天领你出来,是希望你能稍微放松一下,不是让你在我面前唠叨那些政事的。”

“可是事情就是很多啊。要知道那些龙族真是可恶,居然找借口说我们王国的魔法师偷偷跑到他们的领地里使用禁忌黑魔法,破坏了他们领地的环境。这种话一听就是假的啊,要知道摩尔王国的边界线都施展了高级魔法屏障,还有骑士看守,没有通行证的魔法师根本过不去……”基尔一说起这件事,就忍不住愤愤地咬了咬牙,把自己的怒火掩藏起来。

羽林看到基尔说着说着忽然恼火了起来,不禁露出了几分笑意。他拍拍基尔的肩膀,笑着说:“好啦好啦,你不是已经派了一队魔法师去教训那些龙族了嘛。别再想这些烦心的事情了,先好好放松休息一下,休息好了才能有干劲。”

基尔想了想,觉得羽林说的话倒是也有几分道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放松的机会,可不能就这么放弃了。于是基尔甩开了堆在大脑里的国家大事,踏着轻慢的步子走在铺满夕阳余晖的街道上,感觉心情无比舒畅。

“羽林,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搞不明白。”喧闹的街道渐渐远去,仅有的闲聊声音好似夜幕降临前的背景音。基尔对着即将沉入大海的半边夕阳,轻轻地说道。

“什么问题?”

“最近我一直在帮助魔法派发展魔法,也联合魔法师们推出了不少魔法道具来方便大家的生活,效果很好。可是乔克法师却劝我不要太过于推崇魔法,忽视了自然派的感受。可是明明魔法就很好,能够给大家带来好的生活,为什么不能大力推崇呢?”

“这就是你的问题啊……其实我觉得,乔克法师说的的确很有道理。”

橘色夕阳已经完全坠入了大海,天空变成了海水般的墨蓝色。羽林金盏花色的一双眼睛,仿佛夜空中的灿星一般,深邃而宁静。

望着基尔不解的目光,羽林的嘴角似乎掩起了一丝不明意味的笑:“基尔,魔法派和自然派各自持有不同的观点,双方都有自己的支持者。原本他们两方势力势均力敌,现在你在魔法派的支持下成为了新任国王,身为魔法师的你想要发展魔法可以理解,但是你这样做,很有可能反过来威胁到自己。”

“威胁到自己……怎么会啊?魔法能够给大家的生活带来便利,我自己也非常热爱魔法。如果摒弃那些遵从自然的论调,大力发展魔法,肯定能让人们的生活越来越好,让我们的王国变得更加强大才对。这样的事情,又怎么可能对我产生威胁……”

“基尔,你的哥哥——前任摩尔王应该也知道魔法有很多好处,但他还是在有意抑制着魔法的发展。想想看,他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基尔的脸上写满了疑问。

“当然是为了稳固自己的王位啊。基尔,作为王想要让王国变得更好是没错的,但前提条件是要先稳住自己的王位。现在你还没有完全树立起威信,贸然支持魔法派,很容易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

“首先,王国里还有很多自然派,他们对于你大力发展魔法的行为一直颇有微词,如果你继续任由魔法随意发展,那么很有可能触怒他们。另外,魔法派要是太过强大,很有可能为了获得更多的权力,将你推翻。”

基尔有些诧异地看向一旁神色凝重的羽林,忽然产生了一种陌生感。他从来不知道羽林看似高傲的外表下隐藏着如此缜密的心思,面前这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少年,似乎远比他要成熟。

缀满星星的夜空仿佛一张用银粉点染出的梦幻画卷,在人们的头顶上缓缓铺开。晶亮的星辰微微闪烁,两位少年的脚下已经不再是石板铺出的街道,而是一大片一大片绿色的草地,柔软蓬松,在皎月的照耀下流动着隐隐的光。

基尔慢慢地蹲下来,坐在如绿毯一般的草地上,用缓慢的语气轻声问道:“羽林……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当然。”羽林也坐在了基尔的旁边。他的的目光里依旧涌动着傲然之气,底气十足的话语令基尔难以质疑。

“可是……我觉得你的说法有问题。自然派会因为我的决策而愤怒,这个我可以理解。我只能希望他们渐渐理解我的做法,接受魔法的存在。但是你说的关于魔法派的部分……我不那么认为。我觉得他们不会推翻我。既然他们在那天登基仪式之前为我鼓掌,选择支持我,那就说明他们是相信着我的。所以,我也应该相信他们。”

基尔抬起头,漫天的星光倒映在他坚定的深灰色双眸里。基尔对自己最好的朋友羽林说的话一直深信不疑,可是这一次,他选择了相信自己的内心。

“你的想法是错的!”眼看基尔对他的话无动于衷,一向优雅沉稳的羽林忍不住着急起来,毫不犹豫地否定了基尔的想法,“那种事……完全有可能变成现实!基尔,你之前一直生活在与世隔绝的环境里,根本不了解外面的世界有多么残酷。王国的高层之间,充满了利用、欺骗、背叛,彼此根本没有信任可言。所有人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你也应该把你的王位和权力放在第一位,然后再去考虑发展王国之类的事。另外,你千万不要……随随便便就相信别人。”

羽林的话语清晰尖锐,每一句都深深刺痛了基尔的心脏,基尔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在他的心底涌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但这感觉的来源却不是羽林口中所谓的“现实”,而是这些话居然出自最好的朋友羽林之口。

原来羽林,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啊。为了利益,做出任何事,羽林自己也不例外吧……那么……

刹那间一副画面在眼前闪现,基尔的神经在瞬间被这幅画面狠狠地撕扯起来,几近崩溃。

明媚的阳光从窗外射进,在书架里那些被尘封的书籍之间留下淡淡的金色印痕。有些局促不安的黑发少年站在阳光里,注视着对面那位贵族一般的银发少年,友好地微笑。

基尔环抱着双腿,深深地把头埋在怀里。他听见那个熟悉的清亮声音奇怪地问道:“你怎么了,基尔?”

莫名的悲伤冲击着基尔的灵魂,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在询问结束后的短暂沉寂里轻轻地说道:

“那么……羽林,你的意思是,连你也是为了利益,才和我做朋友的吗?”

如果基尔没有把头埋起来,那么他此时就可以看到,在羽林的脸上瞬间划过的沉默表情。但很快地,羽林的脸上扬起淡淡的笑容,连声音都变得柔和了几分:“我……我们先不说这个话题了,把气氛搞得这么沉闷做什么。今天带你出来是让你放松的,怎么说着说着又回到了你的国家大事上了……”

羽林尴尬地笑着,极力想要缓解当前的僵局,可是基尔却根本不搭理他。基尔的思绪还缠绕在刚才羽林向他郑重其事所说的那番话里,细细琢磨着话里的深意。

“好啦好啦,基尔,别想这么多了。你看今天的夜空多美啊,这么好的景致被你浪费掉,多可惜啊。”

说着,羽林抬头仰望着如梦幻一般的璀璨星空。散落在墨色天空里的星辰们,细碎微弱,即使拼命发亮却依旧难以点亮整片夜空。

基尔的思绪被羽林努力营造出的轻松氛围感染着,终于从那些纷繁复杂的思索中游离而出。他内心深处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不要被那些话所困扰,要相信羽林的友情是真诚的。自从基尔登基以来,羽林就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一点一点教会他如何处理政事,如何应付好各方势力,让他们为基尔效力……这些珍贵的记忆,不是简单的一段话就可以轻易打破的。

而且……既然自己相信那些魔法派的魔法师们,那么又怎么能不相信羽林呢?

“嗯,星空是很美。我很高兴,今天能和羽林你一起看这么美丽的星空。”

基尔重新抬起头,将目光转向了身旁的羽林。夏日的清风从两位少年的身边悄然拂过,四周的空气里似乎漂浮着某种清雅的花香气息。花香馥郁中,丝丝困意朝着基尔袭来。也许是一天的忙碌操劳,让今天的基尔有些格外疲倦。

“嗯……羽林,我有点困了。”

“那你靠在我肩膀上先睡一会儿吧。等到休息好了之后,我们再回去。”

基尔一侧身,靠在了羽林的肩上。少年宽厚的肩膀给基尔一种可以依靠的安心感觉,四周的静谧让基尔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席卷而来的疲惫感中渐渐弱了下去。

在月光铺满大地的时候,靠在最好的朋友肩上沉沉睡去……这样真好啊,基尔想着。

于是,基尔的嘴角稍稍扬起,露出无比信任的安心的笑容。

 

四卷:离去时擦肩而过的身影

时间的概念随着昏沉的意识渐渐从脑海中淡出,基尔的身体仿佛浸没在一片深邃而辽阔的汪洋之中,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在无尽的海面上回荡着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起初似乎很遥远,但渐渐地离他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畔之际……

是梦吗……

“国王陛下,国王陛下,快醒醒!”

基尔从混沌的睡梦中惊醒,睁开眼看到的是自己熟悉的侍卫。侍卫的表情十分焦急,看到基尔清醒了过来,这才松了一口气,神色慌张地说道:“陛下,您走了一段时间之后,就有不少大臣到城堡正殿里来了。他们说是羽林法师安排他们到这里来,有要紧事。

“我起初没怎么在意,可是后来羽林法师出现了。羽林法师居然说您已经外出游玩好几天了,还说他是来替您传达旨意,要求派出骑士团抵御边境的龙族入侵……我觉得不对劲,就赶快出来找您了。找了好久才在这里发现了您,不知道您在这里睡了多久了……”

听着这些话,基尔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事情发生得实在太突然,但基尔还没有丧失最基本的判断力。很显然,羽林今天的一切所作所为,都是有预谋的。

基尔揉了揉自己有些昏涨的额头,忽然想起自己在睡着之前闻到的那种奇异的花香。环顾四周,附近是一大片开阔的草地,根本没有任何花。也许那种特殊的香气,是羽林用来令他陷入沉眠的迷香。

真是大意,居然没能发现香气里的古怪!基尔重重地锤向地面,顿时怒火中烧。没想到他从未怀疑过的羽林,居然能对他使出这种手段,这样的背叛……无法饶恕!

可恶的家伙,他究竟想要干什么!是以为我生来不受重视,又刚刚登上王位,根基不稳,所以想要趁着这个时机作乱吗?还是向像他对我所说的那样,为了自己的利益,连朋友都欺骗!

不过已经没有时间了。如果不立刻赶往城堡,那么事态很有可能继续朝着下一步发展,一发不可收拾。于是基尔迅速站起身来,想要施展瞬间转移魔法到达城堡正殿,却发现自己的脚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束缚阵,将他的双脚死死地钉在了地面上,即便使用瞬移魔法也无法抽离。

“可恶!”基尔死死地攥紧了拳头。他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被愤怒刺激着全身的神经,差点儿丧失掉理智。

片刻的恍惚过去,基尔强忍住心中的怒火,从腰间抽出那根周身镌刻着古老魔纹,顶端镶嵌着一块烟雾石的银色魔杖,将杖尖指向地面,开始吟诵咒语:

“来自地狱的恶魔之化身,请以神明之诅咒为力量之源,以吾之灵魂为誓约之印痕,赐吾以驱除禁锢之力——毁灭灰烬!”

黑色的雾光从杖尖急速窜出,一道强烈的气流伴着黑雾顿时冲向地面上那道流动着紫光的束缚阵。黑雾渗入到法阵的内部,沿着纹路和原有的紫光交织冲撞着。沉重的爆破声响起,地面上的法阵被黑雾彻底破坏,散成一堆碎片,在空气中渐渐消散了。

旁边的侍卫吓得连退了好几步,他从来没见过国王陛下使用黑暗魔法,生怕自己被那一团团黑雾吞噬掉。

“瞬间转移!”法杖在手中轻轻一挥,基尔就随着一道白光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脸不知所措表情的侍卫站在原地。

 

城堡附近人家的灯火越发稀少,喧闹的街道也归于平静;整个王国都在清凉的夜风中陷入了沉眠,只有摩尔城堡里的正殿依旧灯火通明。

正殿里,那些平日一副贵族做派,趾高气昂的大臣们,此时都纷纷低下头去,屏息凝神。而站在众人面前的,也不再是原先那位年轻的国王,而换成了大家十分熟悉的国王的亲信,在魔法派中出类拔萃的魔法师羽林。

羽林站在华丽的王座前,向正殿里的大臣们做出最后的陈词:

“……那么就请大家按照国王陛下的安排,各自做好自己份内的事。相信这一次,我们一定会彻底驱走那些扰乱边境的龙族,维护摩尔王国的和平。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现在诸位可以离开了。”

羽林的声音沉着冷静,说完这些话之后,还微微地点头致意,一如往常般保持着贵族的骄傲。但他明白,自己此刻的内心已经不像以往那样波澜不惊了。

台上的羽林发言结束,正殿里那些沉默了许久的大臣顿时骚动了起来。羽林打着国王的旗号,安排皇家骑士团全体出动继续抵御龙族的入侵,这让他们十分不满。且不说是不是国王的亲自安排,就算是国王下达的命令,这件事也实在难以让他们接受。精英魔法师的全军覆没让他们意识到了龙族的强大,想必战斗力明显逊于魔法师的骑士团,更是没办法抵抗龙族的进攻。

这样的决定,分明是让骑士们去送死!

反对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不少自然派的人士纷纷抗议国王的决策。羽林不断地在台上要求大家安静,但是殿内的骚乱显然已经控制不住了。

忽然,角落里响起了一个声音。这个声音瞬间压过了大臣们的嘈杂,带着无可抗拒的绝对威严,在城堡正殿里降临:

“发生什么了?”

所有人的视线,全部转向了那个威严的声音发出的地方。他们看到了那位熟悉的黑发少年,少年站在正殿里最为不起眼的地方,但他的周身都被王者的气场所笼罩,一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流露出复杂而疑惑的神情。

正殿里那些之前还在喊着抗议的大臣们,以及站在王座之前的羽林,他们全都沉默地望着意外出现的国王。四周安静了下来,没有一个人说话。

“谁能告诉我,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

似乎是担心大家因为自己的突然出现,忘记了刚刚的那个问题,于是基尔又把这个问题重复了一遍。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面面相觑的大臣,最终落在了羽林的脸上,却不似羽林想象中的那样,充满了责问和愤怒,而是如水般平静,淡淡地审视着正在发生的一切。

局面就这样僵持着。许久,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大臣走了出来,对基尔说道:“国王陛下,刚才羽林法师说,之前你派去抵抗龙族的精英魔法师们全部死在了战场上。他还说……您现在已经在外散心了,所以把接下来的安排事宜都告诉了羽林法师,让他转告我们……”

“转告你们什么?”

“这……”面对着基尔的咄咄逼人,这位老大臣瞥了一眼台上脸色很不好的羽林,没有再说下去。倒是旁边另一位意气风发的年轻大臣站了出来,接着说道:

“羽林法师说您决定派出皇家骑士团的全部骑士,前往抵御龙族的入侵。但我认为,这样的做法根本抵挡不住龙族,只会让那些骑士们白白送死!”

这位年轻大臣的话音刚落,周围一片自然派的人士都对他投来了赞赏的目光。

听到这样的话,羽林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转头朝着基尔的方向望去,却发现对方也正望向自己。这时羽林发现,基尔的目光虽然看上去波澜不惊,但在那表面的平静之下,隐藏着的是如惊涛般的无法抑制的愤怒。

“羽林,”基尔的声音里带着因气愤而难以控制的颤抖,不动声色的怒火在他的身体里蔓延着,似乎只要稍微触动那沉默跃动的火舌,便会让他心中的火焰彻底喷发而出,“你到我房间来。”

接着,他又微微侧身对大臣们说道:“恐怕你们要在这里多停留一段时间了。等我和羽林法师仔细商议之后,再做决断。”

清晰而威严的声音在大殿的穹顶回响着。基尔昂着头,沉默地踩上楼梯,朝着书房的位置走去。

羽林跟在他的后面,悄悄打量着眼前这位已然褪去最初的茫然和稚嫩,成长为了真正君王的黑发少年。他忽然发现基尔在不知不觉中变了很多,现在的他,不会像以前那样站在众人面前连句话都说不出,连下达一个政令都要小心翼翼瞻前顾后。

是啊……他不应该和原来一样,随随便便地直呼基尔的名字了。

因为基尔……是这个国家的国王啊。

羽林沉思着,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书房。书架上的书整齐地摆放着,就好像他们初见的那一天,一切都尚未开始。

“羽林……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把我骗到城堡外,还用迷香让我昏睡过去。隐瞒消息,欺上瞒下,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从前方传来的稳重脚步声骤然停止。话音响起,羽林随之抬头,看见黑发少年那一抹沉重的背影映在璀璨明亮的灯下,耀眼而孤独。

“我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羽林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愧疚,仍是那副傲气的态度,语气却缓和了几分。他谨慎地向门外张望了几眼,确认没有人躲在外面偷听,才关上书房的门,接着说道:

“我知道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不一定会相信,但我还是想要和你解释一下。在你上次派出魔法师迎击龙族的时候,我就悄悄安排了一些人尾随魔法师队伍前往有龙族作乱的地方,因为直觉告诉我这里面可能有问题。”

说到这里,羽林稍稍心虚了一下。在派人跟踪之前,他并没有提前告诉基尔。这样的事让基尔知道了,也许对方会更加难以信任自己。

不过在这种时刻,羽林也顾不得这些细枝末节了。见基尔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他便继续说道:

“一天前,我派去的人传信回来,说前往抵抗龙族的魔法师们已经全军覆没,而且我们的反击引起了龙族更大的愤怒。那些龙族变本加厉地攻击村庄,还四处散播消息,说如果摩尔王国的国王不能亲自前往他们那里,对于魔法师破坏他们的栖息地一事给他们一个说法,那么就要彻底毁灭摩尔王国。

“所以……所以我就派人将魔法师战败的消息,还有龙族要求你出面的消息一并封锁了……”

羽林的声音渐渐变弱了。他放下了自己一贯维持着的贵族般的骄傲,紧皱着眉低下了头,似乎想要通过这一番解释来求得基尔的原谅。

“可是基尔,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帮你……”

“为了帮我?你骗我离开城堡,对我用了迷香,把我一个人丢在草地上,自己回到城堡里以我的名义安排事务,甚至连魔法师战败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你究竟想要做什么?为了体验一下高高在上命令他人的感觉,还是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基尔压抑多时的怒火仿佛不受控制的炙热岩浆,在剧烈的震动后从火山口喷涌而出。那些如针刺一般的话语在羽林的头顶淋下,冰冷刺痛的感觉让羽林的身体刹那间失去了知觉。

基尔他……不会再相信自己了吧。

呵,这不是自己在几个小时之前亲口和他说的吗?不要随随便便地相信别人……

羽林看不见基尔的表情,但他能想象得出,对方的神色该是多么的愤怒和失望。

“对不起,基尔……”宛若贵族的高傲魔法师,第一次在别人的质问之下露出落败的神情,“我只是担心你……在听到这些消息之后,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我安排骑士团去迎战,也是不想让你陷入危险之中。而且龙族的实力太过强大,我们不能硬拼,必须要争取时间保存实力,所以我就……”

“所以你就派出骑士团去迎战,目的是拖延时间,对吗?你明明知道,那些骑士去抵抗龙族根本就是送死!为什么你不派魔法师去?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如果我带着魔法师去的话,至少不会有那些无谓的牺牲!”

基尔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连紧握着的双拳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偏过头,看着身后那位熟悉的少年面孔,只觉得心脏被一块沉重的巨石拖着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泥沼。

“基尔,你还不明白吗?那是一个圈套啊……我想出的策略,是为了保护你。虽然我不清楚龙族掀起战争究竟是为了什么,但是他们散播消息让你出面,显然是想对你做出不利的事,所以你不能去。魔法师也不能去,我们要保存魔法的力量来准备下一轮的抵抗。

“至于那些骑士,他们死了就死了吧。反正一直以来他们就对你发展魔法颇有微词,让他们去不仅暂时为王国争取了时间,还借此除掉了阻碍你的势力,一举两得。”

羽林那双金盏花色的眸子里,原本温暖的金色因为焦虑而灼热起来。他的话语急促,似乎急切地盼望着基尔能够听从他的话,希望基尔……再次相信他。

可是,他猜不到基尔的想法,只能听到自己心脏忐忑不安的跳动声。在一片寂静里,他紧张地等待着基尔做出最后的选择。

滴答,滴答,时间的齿轮缓缓转动。

滴答,滴答……

黑发少年静默地站着。背对灯光,那双深灰色的眼眸仿佛藏匿于深山巨岩中的黑曜石,神秘的光泽隐隐闪烁。他转过身面对着羽林,眼底里的神色说不清是坚韧还是拒人千里的冷淡。

“羽林,你既然明白我的性格,那么你现在应该也已经知道了我的选择。我是不可能让那些无辜的骑士们白白送死的。”

羽林的表情骤然僵硬下来。

“为什么?基尔,我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吗,身为国王,你应该把自己的王位和权力放在第一位……”

“我不会那么做的,羽林。我和你不一样,我做不到为了保住自己所谓的权力,就去把别人推向死地;我更做不到为了让自己处于安全的境地,就抛开自己肩负的责任,把危险推给那些信任着我的人。”

基尔的话语沉重而冰冷。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在昭示着对羽林背叛他的行径的蔑视;每一个字,都深深地扎在了羽林的心头。

羽林知道,也许基尔永远也不可能再相信他了。黑发的少年站立在山丘之巅,神情坚定毅然;隐藏在他无上荣光背后的灵魂,高贵而纯净。

“明天我会亲自带领宫廷魔法师团出战,拼尽全力剿灭入侵王国领土的龙族。”恍惚间,基尔的目光已从羽林的身上移开,他径直走向书房门口,从羽林的身边擦肩而过时,宣布了自己不容置疑的决定,“我相信宫廷魔法师团的魔法师们,都会为了王国的安危随我出战,不过要是你不敢对抗龙族的话,那么就不用跟来了。”

“等等!”在基尔即将踏出书房门的那一刹,羽林从背后叫住了他。

“怎么了?”

“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羽林的语气似乎有些犹豫,但片刻的停顿之后,他像是鼓足了全部的勇气,艰难地对着基尔说道,“我觉得……你不适合当王。”

灯光流转,映在羽林充满焦虑的脸上。他的眉头蹙起,目光穿透基尔的身体,似乎望见了基尔停留在不远处的未来。

“你这样的性格,不应该当国王。就当我最初看错了你,对你的那些鼓励也都是错误的引导。退出吧,基尔,你不适合当王……

“如果你再继续这样下去的话,很有可能……很有可能会……”

基尔的头稍稍向后侧转,嘴角轻轻勾起,从羽林的那个角度看去,是一丝透着明显嘲讽之意的笑容:“哦,那会怎样?”

“很有可能,会死的啊……”

各种复杂的感情冲撞在一起,让羽林的声音变得干涩而焦灼。他从未像今天这样,明知道自己已无力改变任何现状,却还在一遍遍地做着无谓的挣扎和拯救,执拗地不肯放弃。

“哦。”

迎接他的却是这样一个冷冰冰的回答。

羽林的心顿时跌入了极寒的谷底。他看着基尔断然离去的背影,听着他对着正殿里的大臣们宣布自己的决定,还有那些大臣们,在他们的国王的鼓舞之下,再次重振士气而发出的欢呼的声音,泛起一丝无奈的笑容。

只是,他没有看到基尔在离开前,因为听到他的话而侧过头的时候,露出的真正的表情。那不是他站着的角度所看到的嘲讽的笑,而是——

在嘴角慢慢浮现出的,那一丝淡然的苦涩。

 

五卷:深渊前奏,微笑告别

龙的嘶吼声从漫天的云雾中俯冲而下。

对面是高耸的山峰,天边的云影早已被夕阳的血色染红,沉默地远望着在荒原上展开的厮杀战场。

黑发少年手中的魔杖里喷射出浓浓的烟雾,灰雾朦胧中几道紫色光箭迅速射出,朝着一只喷吐火焰的红龙射去。光箭直指红龙的双眼,但在箭尖即将刺进龙眼的那一刻时,红龙一个翻身飞跃,身后的巨大翅膀打偏了那几束来势迅猛的紫色魔光。

基尔的攻击又一次失败了。他的脸色不由得凝重了几分,手指的力度几乎能将魔杖捏碎。见那只红龙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激怒,仰天怒吼一声,向基尔的方向喷出一道旋涡状的柱形火焰。龙卷风般的火焰柱落在草木枯萎的荒野上,迅速燃烧起来。

“以自然为载体,以魔法为媒介,赋予生命的清澈水流啊,请听令于我,在此蔓延——祈愿之水!”

水波随着咒文吟诵的起伏渐渐汇聚在基尔的身侧,一道由寒水形成的屏障骤然展开,上下冲击的水流从魔杖举起的位置扩散,却难以抵挡住火焰柱强大的冲击。扬起的水滴被火焰柱喷出的火舌吞噬,化作了丝丝蒸气。

基尔踩着几缕用魔力凝起的旋风向后倒退,同时更多的水流在魔杖的指引下向火焰柱的方向涌去。在出战之前,基尔一直不怎么相信那些关于龙族无人能敌的传言,但如今经过一番亲自领教,他不得不承认龙族的力量的确不容小觑。

甚至,连最为强大的魔法师组成的队伍也无法与之抗衡。

环顾四周魔光与元素交织的战场,年轻国王的眉头又皱紧了。他思考着下一步的策略,却忽视了身后骤然降低的温度。当基尔感知到身后刺骨的寒冷,立刻转身撑起魔法屏障时,却已经来不及了。从几十米远径直而来的一簇簇冰刺随着冻结的空气急剧生长,最近的冰凌距离基尔也不过几步之遥,似乎下一刻就会从地底冒出,刺穿基尔的身体。

魔法屏障刚刚展开便被冰刺撕碎,基尔暴露在尖锐的冰刺前,脑海里一片空白。他紧张地举起魔杖,火系魔法的咒语还未念出,一道火光便在眼前闪现。

随之出现的是熟悉的背影。那个银灰发色的少年,恰恰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了。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依旧萦绕在他的身侧,只是垂在脑后的发辫有些凌乱,不似往常被仔细梳理过那般潇洒利落。

“您没事吧,基尔……陛下。”恍惚间眼前的冰柱被少年释放出的火焰截住了。少年转过身,疲惫的笑容间敛去了往日的高傲,多了几分谦卑。

“我没事。”基尔淡淡地说道,“倒是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累。”

“基尔……陛下,我们已经在这里战斗了好几个小时了。现在魔法师队伍里的人越来越少,可龙族那边根本没多少伤亡。再这样下去,我们的处境会越来越危险……”

羽林的话不经意间点醒了惊魂未定的基尔,基尔侧头望向远处赤色的天空,目光不可避免地越过几处魔法师和龙族厮杀的地方。他看见那些倒下的魔法师的尸体,被染上了凝固的血色;还有余下的魔法师们,魔力即将耗尽,强撑着用最后一丝力量抵抗龙族接踵而至的攻击……

是啊,这场战斗……打得太久了……

或者说,龙族……实在太过强大了。

基尔轻轻地叹了口气,等着羽林进一步向他说明情况,却迟迟没有等来。

以往在这种时候,羽林总会帮他把一切都分析好,然后等着他作出决策。他们就像一对最合适的搭档,一个分析事实权衡利弊,另一个做出最后的决断。

可是今天,这样默契的配合似乎被某种阻力打断了。

基尔疑惑地望向羽林,却看到他的脸上写着一种欲言又止的犹豫表情。看得出他的心里已经有了想法,但他为什么不肯说呢?

是因为那个夜晚,自己对他说出的那一番不信任的话吗?他的心里依旧心存芥蒂,所以……

“羽林,如果你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好了。”基尔的语气变得温和起来,属于国王的威严被隐去,只剩下少年的清澈单纯。

羽林沉默了片刻。之后,那双金盏花色的眸子缓缓抬起,恢复了光泽:“我觉得这场战斗里……有奇怪的地方。”

“哦?”

“基尔陛下,你看那边。”羽林说着,伸手指向不远处的一座红岩山丘,“刚才我仔细观察了一下目前战场上的形式,发现那些龙族的攻击看似凌乱,但他们都在刻意地保护那座红色山丘。也许……”

“也许我们想知道的,这场战争背后的秘密,就藏在那座山丘之上。”基尔,顺势接下了羽林未说完的话,他仰起头向着红岩山丘的方向望去,片刻之后才接着说道,“我现在就去那边看看,如果你愿意的话,一起去吧。”

话音刚落,基尔手中的魔杖尖端已释放出炫目的光芒。一簇簇旋风在他的脚下缠绕着,他踩着疾风,目光投向那座仿佛被鲜血和夕阳洗礼过的的山丘。身边是那些正在战斗着的魔法师们,他们释放出的魔法和鲜血交错映现,一次次跳进了基尔的视线。

又有魔法师死去了……支撑了那么久,大概是实在没有力气了吧。被龙族喷出的火焰烧成了灰烬,这样惨烈地死去……真是……

基尔强忍住心中的愤恨和悲哀,手中的魔杖再一次握紧了。只是这次,他没有释放出任何魔法,去帮助那些奋战中的魔法师们。他驾驭着风,轻易地越过了周围的魔法师们和龙族。同时,他的目光也随着接二连三出现的殷红色血泊渐渐变得虚无,脸上的表情越发冰冷坚硬。

这一次,他按捺住了心中的情感,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奔向前方的目的地。

他听到身后传来了阵阵风声。风声离他并不远,大概是羽林跟上来了吧。他转过头,看到羽林同样坚毅的面容,忽然感到一种极大的安慰。

一刹间很多很多的回忆涌上了脑海。

他忘不了,在过去的短短的三个月里,和羽林一起朝夕相处时的欢乐,和宫廷魔法师分析目前魔法发展的趋势时的认真严肃,还有坐在镶着金色花纹的王座之上、接受众人赞誉仰望时的的光辉荣耀……

所以,为了这一切,为了自己拥有的这一切,为了给予自己信任和其他的他们……

一定要,亲手结束这场战争。

轻盈的风带着他躲过了那些来自巨龙的攻击,再加上羽林和他的彼此协助掩护,转瞬之间,刺目的红色已经铺展在眼前。基尔收回了脚下的风,稳稳地落在了山丘之下。

在他的身后,羽林的声音适时响起:“基尔陛下,我陪您一起上去吧。”

“不必了。”

简单干脆的拒绝,再加上一个手势,轻易地将羽林拦在了后面。

基尔低下头沉思了片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转过身,对羽林说道:

“能帮我一个忙吗,羽林?”

说着,基尔的嘴角微微上扬。羽林的目光正对上了那一抹笑容,不由得恍惚起来。

——那是久违了的,来自那个有些青涩懵懂的,黑发少年的笑容。

“当然。”

“组织全体魔法师后退,远离这边的战场,尽量避开龙族的攻击。”基尔的眼中似乎有某种坚定的亮光在闪烁,他的声音先是如王者一般镇定,接着稍稍柔和了几分,说道,“还有,你以后……不要叫我什么陛下了,叫我基尔就好。”

说罢,他转过头去,背对着羽林,眼里流露出某种沉重的悲伤。

想要说的话,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

——对不起,羽林,那天晚上的事我也有不对。明明知道你是为了我才那么做,却因为一时愤怒说出了伤害朋友感情的话,我……真的很抱歉。

三个月过去,基尔已经明白了该如何做一位国王。他学会了掩藏起自己的情绪,不轻易放下自己高高在上的地位,向别人道歉。

身为国王,就应该有这样的觉悟吧。

敛去脸上的悲伤表情,基尔挥动魔杖,一束黑色的旋风托着他迅速冲向山丘的至高点。他头上的王冠依旧有流光闪现,却在下一秒被晦暗的雾气覆盖,好似被黑暗浸染一般,映着王冠上宝石的殷红血色,落入了永无止境的绝地深渊。

 

六卷:用破碎的灵魂,拼凑起最后的光

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在高高的山丘之颠更是猛烈。山丘上的红褐色泥土松软细碎,被风卷起后仿佛浓重的烟雾,在基尔的脚边缠绕。

基尔握着手中的烟雾石魔杖,作出迎战的姿势。面前的丘顶平台空旷无人,但他能感受到来自山丘另一面的轻微异动。

终于,沉稳而坚实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那声音很轻,混在风声里,但脚步声里的傲气却在突兀地撞击着风声,让人轻而易举便能察觉到对方的逼近。

“降生于无尽黑暗中的灵魂啊,吾以地狱神灵之咒令为契,命汝等化作吾之屏障——暗之护盾!”

咒语伴随着烟雾石的光芒缓缓升起。不等对方现身,基尔就已经在自身四周铸起了一座魔法屏障。而当灰色的暗之光裹住了基尔的全身,在顶端汇聚的那一刻,山丘另一端的神秘身影,进入了基尔的视线。

一尘不染的皇室礼服,随风扬起的棕红色短发,还有少年嘴角那一抹看似恭敬却暗藏冷漠的笑容……

没错了,一定是他——

米歇尔王子。

虽然从未见过那个传闻中在登基仪式前一天神秘消失的王子,但基尔却能从他的衣着和神态上判断出,这就是失踪的米歇尔王子!

对面的少年在距离基尔几米远的位置停下,微微歉身向基尔行礼:“您好,尊敬的基尔国王陛下。”

少年的举止无可挑剔,很显然是接受过皇室礼仪训练的王子殿下。只是,身为王位继承人的他,在即将登基时消失,又在魔法师与龙族陷入恶战之际神秘归来。

基尔皱了皱眉。在决定登上山丘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自己即将面对的很有可能是王国里的某个叛徒。可事态的发展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你好。请问你是……”基尔收起之前展开的屏障,拿出身为国王的无畏的威严,一面应付着那位很有可能是米歇尔王子的少年,一面不动声色地将魔力汇集在握着魔杖的那只手上。

“在下米歇尔,摩尔王一世之子。”

米歇尔的回答言简意赅,每个字都透着王族的气质。

基尔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这位突然出现的米歇尔王子,思索起对方出现在这里所暗含的意味。

一切都是如此蹊跷。先是销声匿迹,然后又在魔法师与龙族的战场上现身……他为什么要在登基之前悄悄离开呢?

基尔推测着这些现象背后的联系,可始终没有头绪。唯一能确定的,就是米歇尔王子和龙族在王国边境的寻衅滋事脱不了干系。也许,他就是幕后主使人。

“我想基尔国王陛下应该已经猜到一些了吧,关于我先消失又再次出现的原因。”米歇尔王子的声线干净清脆,但在其中却夹杂着些许难以辨清的模糊雾团。

——雾团之中,某种看不清形状的东西似乎在蠢蠢欲动。

“那么,你可以告诉我,这一切背后的原因吗?”基尔周身的魔力气场在一点点扩散,配合着暗之护盾形成了一股无形的绝对压制。他的眸子里闪射出探寻的目光,等待着米歇尔王子给他最后的答案。

“当然可以。我不仅会告诉你这一切的原因,还会拿出一些丰厚的筹码,来和你做个交易。”米歇尔王子的嘴角轻轻上扬,他的手中没有武器,却丝毫不畏惧身为黑暗魔法师的基尔,语气镇定自若,“不过,我希望你能先明白一件事,今天我站在这里,不单是作为摩尔王国的王子,也是作为龙族的盟友。”

基尔的瞳孔骤然收缩,却又很快舒展开来。真相来得如此突然,即便基尔早已做好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件事时还是难以接受。他不敢想象,身为摩尔王国王子的米歇尔,会和视摩尔族为劲敌的龙族结盟。

“基尔陛下,你一定在疑惑,我为什么会在登基典礼前离开,和龙族结盟,又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出现吧。其实原因很简单,事件的链条环环相连,而在背后牵动着的必然是利益。”

“我明白了,你是为了王位。”思索片刻,基尔平静地说出了答案,“不过我不明白,这个王位本身就属于你,你并不需要争夺它。如果你没有在登基典礼前悄悄潜走,那么现在你就会是摩尔王。

“没错,我的确是为了夺取王位。不过你说错了一点,摩尔王国的王位,并不是只有我一名继承人。别忘了,能和我争夺王位的人,还有你。

“虽然父王的确是打算把王位传给我,而朝中大臣对我的呼声也很高。不过我可没有忘记,在距离摩尔城堡不远的某个偏僻角落,还有一个同样拥有皇室血统的魔法师。

“那就是你,基尔。摩尔王一世极力隐藏起来的弟弟,传说中带有黑暗魔力的不祥之人,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我终生的宿敌了。”

米歇尔王子的神色坦然,谈及自己所认定的宿敌,没有露出丝毫憎恨或是厌恶的表情,相反倒是有一种面对势均力敌的对手时的尊重。

“你身上携带的黑暗魔法,看似是诅咒,实际上却是你夺取王位强有力的武器。具有魔法体质的你,不但拥有与生俱来的强大力量,还可以以魔法师的身份得到魔法一族的拥护。就算我作为王位继承人,理所应当地登上王位,你也可以借助魔法一族的力量夺走我的王位。所以,我悄悄离开城堡,去龙族栖息地寻求龙族的支持。”

“龙族的支持?你所谓龙族的支持,就是让那些恶龙打着领地被破坏的幌子闯入王国,摧毁村庄,发布宣战的消息逼迫我现身,然后彻底杀死我吗?”黑暗的力量瞬间如爆裂般涌涨,基尔深灰色的眸子被愤怒的焰火吞噬,卷起一阵咆哮似的旋风,“只是为了让你能更保险地拿到王位,就无视别人的生命和因此受到的痛苦。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会让多少无辜的人死去?身为王子你究竟有没有考虑过你的臣民!”

听到基尔充满着怒火的话语,一直保持着完美的皇室王子姿态的米歇尔也禁不住神色微变。他的语气低沉了几分,周身的气场也变得压抑而晦暗:“收起你高尚的伪装吧,基尔陛下,不用在我的面前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今天我来这里,并不是要听你说这些虚伪的话,是要向你宣布我在王位之战中的胜利,再为了弥补你的损失,和你谈一笔很划算的交易。

“你的胜利?别搞错了,我才是现任摩尔王!”熊熊的火焰在基尔的胸腔中燃烧着,基尔握紧了拳头,手指深深地嵌在手心里,一阵短促的疼痛感随着神经传导进了他的大脑。瞬间他的意识骤然清醒,看着眼前举止文雅的王子,只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来自地狱的恶魔。

出于对米歇尔的提防,基尔将右手稍稍侧向身后,开始凝聚起黑暗魔力。魔力落在松软的红色泥土里,闪烁了一下便渐渐隐逝不见,潜入土地里画出细密的防御魔纹。

此时米歇尔并没有注意到基尔的小动作。面对基尔高傲的态度,米歇尔王子自然不甘示弱。他的嘴角挑起一丝淡然的微笑,右臂向外伸出,轻轻做了一个向上的手势,两只巨龙便瞬间从山丘下方飞出,悬停在米歇尔王子的身侧,蓄势待发。

两只巨龙的出现让基尔不由得全身一震。那两只龙的翅膀健壮而有力,扇起的风吹飞了不少山丘上的泥土沙石;而在它们的眼中充斥着凶狠的杀气,似乎只要米歇尔王子一声令下,便会朝着基尔的方向吐出愤怒的烈焰,用尖锐的龙爪将基尔的身体撕碎。

这两只龙的强大力量,根本不是基尔这样一个普通的魔法师能够抵挡住的。更何况,他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消耗了太多的魔力和体力,也许现在巨龙随意的一击就能够让他身受重伤。

似乎是很满意基尔震惊的神色,米歇尔王子的低气压收敛了起来,换上之前那副皇室子弟的做派,彬彬有礼地微笑着说道:“别紧张,基尔,我之前说过了,今天我来这里,一是要告诉你事情的来龙去脉,二是要和你完成一个交易。”

“我是不会和你做任何交易的。”没等米歇尔说完,基尔就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他料定米歇尔王子口中的“交易”不会是什么好事,所以根本不打算听完。

不过米歇尔王子却并没有因为基尔的打断而感到不悦,他大度地谅解了基尔不礼貌的行为,继续说道:“你先听我说完这个交易的内容,再决定也不迟。

“现在你也看到了,我得到了龙族的支持,你的魔法师队伍已经完全不是我的对手了。我只要轻轻地做个进攻的手势,你就会在一刹间灰飞烟灭,而归来的我也会顺理成章地登上国王的宝座。不过我并不打算这么做,因为父王之前对你做过的那些事,我一直心有愧疚,所以作为补偿,我在登基之后可以不杀你,甚至允许你继续住在城堡,以基尔亲王的身份享受属于你的荣华富贵。”

尊贵的米歇尔王子远远地望着这位已经获得过王族至上荣耀的国王陛下,一双眸子里写着敬意和诚恳。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诱惑的气息,让人难以捉摸。

“条件呢?我要给出的条件是什么?”冷峻的声音打断了周遭凝结着的微妙气氛。

米歇尔王子顿了顿,饶有趣味地看向基尔,似乎料定了对方一定会为自己开出的丰厚条件而心动,话语间更加胸有成竹:“很简单,只要你放弃你的魔法师队伍,放弃自己的魔法就好了。这些参战的魔法师,除了你和乔克法师之外的其他人都会被我带来的龙族杀死。另外,我会驱逐王国里所有的拥有魔法体质的人,而你也必须封印自己的魔法,永远不得继续使用。

“明白了吧,这就是我之所以联合龙族进攻庄园的第二个目的,铲除掉威胁着摩尔庄园王族的魔法一族。魔法师的力量日益膨胀,终有一天会腾空而起取代王族。而龙族同样视魔法师为巨大的威胁,所以我前往他们的驻地,向它们诉说了我的计划,并以登基之后扼杀魔法的存在作为条件,获得了它们的助力。”

米歇尔王子不以为意的语气激起了基尔的又一次愤怒。也许米歇尔王子并没有意识到,自己面对的对手根本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容易收买和摆布。

于是,坚定而凌厉的话语,仿佛锐利的短剑一般,从黑发少年的口中脱鞘而出:

“别妄想着我会答应你的条件,米歇尔!身为摩尔王国的现任国王,也身为一个魔法师,我绝不会丢下魔法一族和自己的魔法,像你一样为了利益而不惜一切不择手段的!”

心中的底线被人触犯,基尔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任由怒气在内心激荡,化作尖锐的话语向米歇尔王子狠狠刺去。而在他身后凝滞了许久的黑暗魔力,在下一秒化作墨黑色的羽箭,被魔杖的指引之力引导着,以迅雷般的的速度飞向那两只散发着龙威的巨龙。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并没有打乱米歇尔王子的阵脚。不等米歇尔王子招手,两只巨龙便冲上前挥动翅膀掀起阵阵风浪。之前能轻易刺破空气的黑色羽箭,在风浪的席卷之下速度渐渐减缓,最终掉落在了疏松的泥土上,消散而去。

米歇尔王子做出进攻的手势,示意这两只龙继续攻击基尔。他看着基尔周身缓缓升起的魔法屏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基尔之前设下的魔法防御阵已经生效,紫色的防护屏障将他包裹在其中,屏障的表面隐约有古魔法咒语缠绕。基尔再次念起咒语,手中的魔杖挡在胸前,做好释放魔法抵挡龙族攻击的准备。

但他的咒语还没有念完,便看到眼前一道紫光闪过,紧接着是胸前被划破的剧痛感觉。

刚展开的魔法屏障顿时破裂成碎片,几道锋利的龙爪在基尔的身上留下了深深的血色伤痕。

一瞬间,基尔的大脑一片空白。

很痛……他从来都没有这样痛过。基尔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像一块纸片般被划开,汩汩的鲜血从身前渗出,染红了魔法服的一大片。

这就是实力的悬殊吗……天生具有着强大魔力和健壮躯体的种族,就这么轻轻一击,便让基尔身受重伤。

基尔的双腿无力地瘫软下去,跪在了地上。此时此刻,他的整个身体就好似被抽空了一般摇摇欲坠。他原本以为,凭借自己独特的黑暗魔法,还是有把握和龙族单挑的。可是如今的情形,却彻底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基尔用左手捂住自己胸前的一大片伤口,握着魔杖的右手几近颤抖地再次举起。他试图聚集起体内的魔力,但经过了连续几个小时的消耗,再加上刚刚龙族的一击,他无论怎样集中意念都无法再次将魔力汇聚起来。

是因为疼痛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为什么,连这份唯一能够扭转局面的力量,也消失不见了?

基尔的心里填满了说不出的绝望和悲哀。

“别再负隅顽抗了,基尔,你已经输了。”

“米歇尔,我不会输……我不能让你……让你的阴谋得逞……我要阻止你,阻止你残杀那些魔法师,阻止你伤害我的朋友……”

基尔的声音因疼痛而不住地颤抖起来,但语气中的坚定却依旧难以磨灭。他那双原本清澈而深邃的深灰色眸子,早已被血色浸染,充斥着仇恨和阴暗。

“国王陛下是在说笑吗?阻止我……你是想要保护那些魔法师吗?真是可笑,既然是野心太大,觉得我开出的条件不够丰厚,不肯放弃至高的权力,就不要装出一副为了保护别人的正直姿态。”

“不是这样!我不是……为了所谓的至高权力而和你抗争。我是想要,想要……我是想要保护身边的那些人,保护支持我相信我的那些人,才拼尽全力的!”

愤怒,绝望,仇恨……这些情感在基尔的身体里猛烈地激荡着,几乎能将他的身体四分五裂。血液里涌起阵阵发黑的因子,那些隐藏在温和表面之下的,最晦暗的仇恨,在最后的时刻突破了善意的束缚,肆意地侵蚀着基尔纯白色的灵魂。

看着眼前身受重伤的基尔,米歇尔王子放松了对他的警惕,踏着沉稳的脚步缓缓走到了基尔的身旁。他看着基尔眼中的愤恨和绝望,神情忽而变得复杂,嘴角弯起的弧度里写满了讽刺:

“真是令人意外的回答,到这个时候,还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野心和阴暗吗?难道你住在那间黑暗的阁楼里的时候,就没有渴望过王位,想要夺回本该属于你的王族身份和无上的地位么?

“想想看,如果在父王死之后,继位的是我,那么你也会像我一样,为了那个位置不惜一切代价,不顾别人的生死的。”

米歇尔王子的声音遥远,却又仿佛触手可及。在他那双深褐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基尔坚毅的表情。好像一场灵魂的拷问,用深褐的颜色记载下基尔此刻的面容,然后一遍一遍地重复着之前的那段话……

真的是这样么?

基尔的呼吸变得困难了。他无力再继续注视着那双深褐色的眼眸,想要避开,却移动不了自己的目光。

如果换作他……如果他才是那个没能继承王位的落选之人,那么他会不会,变得和眼前的米歇尔王子一样?

为了改写命运,为了权力,为了自己……他,会不会这么做?

他想起自己多年前,站在阴霾里望着远处的城堡,露出仇恨的眼神。还有羽林对他讲过的那些话,他说,所有人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承认吧,基尔,我们是同样的。生于王族的你我,从出生起便注定是披着光华的残忍之人,追求至高的权力是我们的本能。而你,也拥有这种本能。”

米歇尔王子的脸上是属于胜利者的高傲笑容。那笑容像是在嘲笑着基尔,也嘲笑着他的那些不切实际的幼稚想法。

希望,奇迹,改变既定的命运,守护身边的人,担负起别人的期望……

这些都是假的,都是不存在的。唯一存在的只有残忍无情的现实,只有权力和地位,只有那些赤裸裸的利益关系。

这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啊。

基尔闭上了双眼。他似乎突然发觉自己一直都搞错了一些东西,而他现在,已经清清楚楚地明白了。

没有希望,没有奇迹,无论怎样追逐着光的身影,也到达不了最后的目的地。

“米歇尔王子,我很高兴,听到你说出这些话……如果一切如你所说,这就是王族的本能,那么……早已酝酿多时的复仇,算不算本能之一呢?”

毫无征兆地,基尔像是克服了所有来自身体和内心的疼痛的束缚,直直地站了起来。他忽而笑了,笑容灿烂而无暇,却深藏着极致的黑暗和仇恨。

他是得到了地狱之神祝福的少年,拥有着来自雾霭深处的黑暗魔法。而如今的他,要投身到这绝望的泥沼里,用自己最后的砝码,夺得属于魔法一族的胜利。

基尔手中的烟雾石魔杖,一瞬间迸发出了从未有过的浓重的暗色雾气。被命名为邪恶的力量随着仇恨的心情一同膨胀,红褐色的山丘也在魔力的冲击之下震动起来。

少年清澈的声音,最后一次在昏暗的天幕下响起:

“血迹斑驳的地狱底层,邪恶之源悄然滋长;被光之神禁锢着的灵魂,哀嚎和叹息之声未绝;黑色龙翼张开的瞬间,毁灭一切的风暴骤现;王冠上至高的光辉已逝,吾之灵魂化为契约;以浸染罪恶的躯体献祭,借汝之名,宣告黑暗降临——召唤·卡尔加布!”

基尔头顶上的王冠在那一刻被黑色所包裹,魔杖中喷涌而出的灰雾在山丘顶端疯狂地蔓延着。天地的界限在无尽的黑暗里变得模糊起来,好似被某种物质搅在了一起,难以分辨。浑浊的雾气里,是一只黑龙若隐若现的身影。

而在灰雾的中心,那个执拗而坚强的少年,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污浊吞噬。他的身体融化在那团雾气中,被隐形的龙爪撕扯着,脸上却挂着笑容。

——用黑暗深处的极恶源头,毁灭掉眼前的残酷和冰冷。

这就是,以灵魂为代价所换来的,足以支撑起全部希望的……最后的砝码啊。

 

七卷:远方山脉之巅,传来终曲的奏鸣

远处的山丘上,仿佛被滴入了一点浓浊的黑墨。墨水的痕迹在暮色之下染开,在炽焰一般的云层里落上了重重的一笔。

羽林望着那座红色的山丘,还有山丘上弥漫着的黑色雾气,忽然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宛如一场噩梦般,令人难以相信。

周围聚集着的是仓皇而嘈杂的魔法师们。他们在基尔登上山丘的那一刻,就被尼尔拉法师从各个分散的战场上召集到了一起,一面抵抗着随之围拢而来的龙族,一面观察着山丘那边的情况。

但他们只能远远地看到山丘上两个少年的身影,听不到他们的谈话内容。那两个少年,其中一个是他们的摩尔王二世,另一个则是失踪的米歇尔王子。

直到现在,黑发的少年吞没在黑雾里,而那个棕红发色的少年则匆忙地跳上了身旁的一条龙,朝着他们的方向飞来。

没人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大家震惊地看着摩尔王二世在雾气中隐去了身影,像是和某种来自黑暗的力量彻底融为了一体。然后那个熟悉的苍老却沉着稳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快退后,退到传送魔法阵里来!还有魔力的魔法师和我一起启动魔法阵,准备撤退!”

是尼尔拉法师。处变不惊的他,即便在如此危急的时刻,声音里也没有半分颤抖。但羽林却听出了那声音里的无奈和悲凉。他知道,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魔法师们听到命令,纷纷向后退去。这场战斗,摩尔王国算是惨败无疑了。之前带来的浩浩荡荡的魔法师队伍,如今已所剩无几。疲惫不堪的他们已经顾不得山丘上发生的异变,更顾不上他们的摩尔王,只是按照乔克法师的命令,开始为已经布置好的魔法阵里输入魔力。

“羽林,快过来啊。”见羽林站在原地迟迟未动,其中一个魔法师急忙提醒道。可是羽林却丝毫没有走进魔法阵的意思,他的目光落在山丘顶端的那团黑雾里,眉梢微微皱了起来。

“羽林……过来吧,他不会回来了。”不知何时,乔克法师出现在了羽林的身边。他轻轻地拍了拍羽林的肩膀,说道:“你应该看得出来,那是能召唤出邪龙卡尔加布的黑暗禁术。要启用这种禁咒,需要将摩尔之眼和摩尔皇冠结合在一起。”

“所以……基尔他,把自己变成了摩尔之眼,然后……”似乎是不愿相信眼前的现实,羽林的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酸涩。他竭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却无法抑制住从胸腔中缓缓溢出的悲伤。

“是的,他死了。孩子,你和其他的魔法师走吧。这个魔法阵会将你们传送到王国以外的其他地方,等到了那里,你们就安全了。我要留下来,在邪龙完成消灭龙族的任务之后,将它封印。”乔克法师慢慢地向前走去,魔法长袍随风扬起的的背影孤独而沧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向来厌恶魔法的米歇尔王子,他的目的是扼杀王国里魔法的萌芽。羽林,告诉其他的魔法师,在王国外静观其变,一定要保护好魔力最后的传承。”

“我……”羽林张了张口,想要应答乔克法师,却被一声巨响骤然打断。那是黑色巨龙愤怒而狂暴的咆哮声,瞬间将脚下的山丘震裂。

远处的黑雾里,散发着强大黑暗力量的邪龙卡尔加布已经诞生。它的身体上披着战甲一般的黑色鳞片,锋利的巨爪挥舞着,似乎轻轻一震便能刺破其它龙族的身体,溅起片片猩红的血迹。

邪龙的红色眸子里,填满了足以毁灭世间万物的愤怒。他咆哮着,迅速从黑雾里钻出,朝着身边最近的一只火龙扑去。不等那只龙做出反应,卡尔加布那巨大的龙爪已经狠狠地刺进了它的背部,交替着撕裂它的身体,任凭龙的血液洒向大地。

羽林露出了惊诧的表情,但很快那种表情便淡去了。他的脸上覆起了一层薄薄的寒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乔克法师远去的身影,还有天边那条扇动着双翅的巨龙,转身向后走去。

恰在这时,天际间一声凄凉而低沉的龙啸响起,好似某种无言的回应。

 

夜,异常的潮湿冷寂。

站在窗前的基尔,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响起,心中不由得产生几分诧异。夜已经深了,不知道在这个时候,来的人会是谁。

“基尔,我听说今天晚上,羽林背着你,以你的名义召集了一群大臣……然后,你们在书房里吵了起来?”

熟悉的慈祥声音。没错了,是乔克法师。

“也不算吵架吧。”斟酌片刻,基尔犹犹豫豫地说道,“我只是……很生气罢了。”

“这话的意思,就是你没有恨他,也不打算报复他,只是在生他的气?”

基尔停顿了一下,说:“大概……算是吧。”

听到这答复,乔克法师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果然还是当年的那个孩子,虽然成熟了不少,骨子里的性格却没变,做不到像个真正的仁慈而冷酷的国王那样,把无关紧要的感情置之度外。

“看起来现在你已经冷静下来了,这样就好。我来这里,是想跟你说说,关于你决定的,明天亲自带魔法师团出征的事……”

“乔克法师,您不会是来劝我收回成命,转而按照羽林的计划,安排骑士团出征的吧?”基尔的神经立刻紧张起来,连说话的语气都强硬了几分,“您知道我是不会那么做的。虽然我明白羽林的话,也知道他说的很有道理,但是身为国王,我不能……”

乔克法师皱了皱眉,脸上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你身为国王,不能让自己手下那些无辜的骑士们白白送死,对吧?但是基尔,你要知道,龙族的力量太过强大,不是我们摩尔能够轻易抗衡的。就算你带着宫廷魔法师团的全部魔法师去讨伐龙族,胜算也不会很大……”

“乔克法师,这些……我都知道。”基尔背对着乔克法师,脸上的表情里有种淡淡的忧伤,“您放心,这次……不管对方是有预谋还是单纯地挑衅,不管龙族有多么强大,我们一定会赢的。我有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啊……等等,难道你是打算……”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一样,乔克法师的表情骤然僵硬在了脸上,苍老的声音变得焦灼,“基尔,你不能……你不能用那个咒语,那是黑暗系魔法的禁咒。如果贸然使用了它,那么你会……”

“但是,除了那个咒语以外,还有别的办法吗?这是唯一能够确保我们赢的方法了。”基尔的声音里,低沉而悲哀的情愫在蔓延。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下定最后的决心。

终于,少年的决断骤然明朗了。他转过身,轻轻地说道:“现在……乔克法师,我能最后再拜托您一件事吗?”

“拜托我……什么?”

“如果我用了那个禁咒,再也回不来了的话……您能不能帮我,在禁咒召唤出的邪龙打败那些入侵的龙族之后,将邪龙封印住……因为,我不希望王国里的更多人,因为那条邪龙的存在而受到伤害;也不希望,我的决定会给王国带来毁灭……

“毕竟,我也……作为摩尔王国的国王而存在过。”

基尔的话语在混沌中渐近渐远,连同眼前那个写着淡淡微笑的画面一起,在乔克法师脑海中不停地旋转、旋转,最终停留在了那被战火烧灼过的,辽阔而无垠的旷野荒原上。

乔克法师睁开眼,看着面前那个巨大的魔法阵渐渐合起。从魔法阵中依旧能听到有断断续续的怒吼声传来,那是邪龙不甘的愤怒咆哮。

乔克法师用手中的法杖勉强支撑着消耗过多不堪重负的身体,深深浅浅的喘息声传入耳畔,像是荒原上刮过的阵阵热风。而他的视线也因为身体的虚弱而变得模糊,只能看到一个褐色的身影在眼前晃动着靠近。

“你……是谁?”乔克法师的话语间充满了疲惫。

那个褐色的身影又走近了几分,站到了乔克法师的面前,这才说道:“在下米歇尔王子,您应该不会不认识的吧,乔克·尼尔拉法师。”

那样的彬彬有礼,但却透着王族的高贵和胜券在握的自信。

乔克法师忘不了这个独特的王子。即便他在城堡里没有见过几次米歇尔王子,却无法抹去记忆中那个高傲沉静的身影。

就好像,他早已命中注定会是那柄象征着最高权力的权杖继承人。

但乔克法师不信,他不愿看着流着皇室血液的基尔被埋葬在无人的角落里,也不想看着魔法的荣耀在摩尔王一世之后被这位王子剥夺。

所以他选择在那个最有利的时机尽力一搏。

可如今胜负已定,他输了,输得彻底。

“你可以杀了我。”乔克法师不再抗拒这位王子,或者说,他已无力再去抗争,甚至无法在这样危急的时刻保护好自己。现在的他,就如同暮时的夕阳一般,放任自己沉沉地坠去。

“我不会杀了你。”对方的回答肯定,却出乎了乔克法师的意料,“我极力反对魔法的发展,但并不代表我不能利用魔法。尊敬的乔克·尼尓拉法师,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可以选择和我一起回到王国城堡,作为我最重要的宫廷魔法师,像辅佐我父亲一样辅佐我。当然,如果你拒绝,我也会放你离开。”

说着,米歇尔王子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笑容。那是掌控全局的棋手,面对一颗即将被收入囊中的棋子时,才会绽出的那仿佛看穿了一切的笑容。

他料定了乔克法师不会拒绝这样的机会。而乔克法师的反应,也让他无比满意,更加骄傲起来。

乔克法师的眉头紧紧皱起,内心深处像是在进行着及其激烈的思想斗争。和基尔相处过的那些瞬间再次在脑海中重播,却依旧无法挽回理智的天平朝着利益的一边倾斜。最终,他放弃了仅存的那一丝犹豫,收起了之前所有的不甘甚至是憎恨,对着米歇尔王子开出的丰厚条件重重地点了点头。

 

尾声:权杖的传承,重演的历史

“所以……尼尔拉法师,你所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那位传说中的皇族的败类,不被承认的君主,原来是那样的一个人……”少女玫瑰色的红发被梳成两条卷曲的发辫,轻轻地旋在身侧,她的眼里是难以置信和惊讶的神色,“可是,之前我了解到的事实,并不像您所讲述的这样……”

暮色中的城堡,被覆上了一层古老而悠远的色调。在属于公主殿下的卧室里,巨大的落地窗前,少女美好的身形被夕阳的暖光浅浅地勾勒出来。

“公主殿下,这些曾经的纠葛往事,早已被漫长的时光所尘封,但它们绝对是真实的。它们记载在当年尼尔拉一世撰写的王国秘史之中,我在尼尔拉塔里曾看到过这些内容。”说话的是一位垂垂暮年的白发长者。他身披着神秘的深紫色法袍,手中握着一柄用古木和紫水晶制成的法杖,语气不疾不徐。

么么公主的目光落在了脚下的粉色地毯上,像是在沉思着什么。

“么么公主殿下,我向您讲述这些,是希望您能明白身为高贵的王族,要如何去做才能够得到那份至高的荣耀。”尼尔拉法师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种长者的威严。他是这座庄园里最为强大也是最受人尊敬的魔法师,也是唯一得到了认可,被允许留在庄园里生活的魔法师。

玫瑰色的少女抬起头,清澈透亮的眸子里是掩不住的疑惑。片刻的思索并没有让她懂得尼尔拉法师讲述这个故事的深意,于是她试探地问道:“尼尔拉法师……您的意思是,我应该学习摩尔王二世,像他那样,去做一位称职的君主吗?”可是摩尔王二世并没有得到后世的承认啊。这种背负了骂名的君主,真的是应该效仿的榜样吗?

“不,公主殿下。我是想让您明白,作为王位的继承人,您应该有为了至上的王冠而牺牲一些不必要事物的觉悟。”深紫色法袍的帽子遮住了尼尔拉法师的脸,么么公主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世人都以为一国之王应该有博爱之心、宽广的胸怀和坚韧的品格,国王就象征着沉重的责任和使命。但皇室中的王族争夺王位,不是为了承担责任,而是为了获得权力,享受权力所带来的一切。这才是继承王位真正的意义。

“所以如果您想要继续过着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甚至在未来得到更大的自由,那么您必须明白,摆在您面前的是一条残酷的竞争之路。”

么么公主的眼神,在尼尔拉法师的话语中起了变化。她的不谙世事的单纯表情,渐渐凝结成了一种模糊的悲伤:“尼尔拉法师,您的意思是,未来的我,必须要和我的两个哥哥为敌吗……我们,就会像基尔和米歇尔那样,在王位的争夺中厮杀,直到最终的胜利者产生……可是……”

“公主殿下,您无需犹豫。想想看,之前的王位继承人,高贵的公主殿下,在莫名出现的哥哥到来之后,被抢走了所有的荣耀,从顶空跌落到地底……这样的变故,真的是您能够接受的吗?您的内心深处,对于王位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渴望吗?”

尼尔拉法师的言语仿佛被施加了蛊惑的魔法一般,久久萦绕在么么公主的耳畔。那些刺耳的话语击中了公主殿下内心最隐秘的一隅,好似开启地狱之门的钥匙,只需轻轻旋动,便放出了禁锢在牢笼里多时的恶魔。

沉默的公主,在昏黄的暮光中,带着些许迟疑,但依旧庄重而严肃地答道:

“我明白了,尼尔拉法师。我会努力,成为那个有资格接过权杖的人。”

 

后记:献给摩尔王二世,也献给坚持着相信希望的魔法一族

唔……漫长的两三个月时间终于过去了,玲珑也在各种崩溃中写完了全篇字数完全超出预计的《隔岸陨星》。恩不管怎么说,完结总归是好的,代表着玲珑一段时间的拖稿要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也代表下一段拖稿历程即将开始。

最初写《隔岸陨星》,其实完全是因为一个很短促的片段。我记得当年曾经参加淘米论坛的一个写文活动,当时给出的素材内容是摩利亚之歌的背景。征文的活动配上了一段背景资料的文字,就是在那段文字里,我看到了摩尔王二世。

后来,过去了很久的时间,久到连我也要淡忘了那篇介绍背景的文稿的时候,某天夜晚,一个画面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温和的黑发少年,坐在书桌前研读着那些艰涩的古魔法文字。忽然在这时,书房半掩着的门前传来了敲门声,少年朝门口望去,看到了一位白发苍苍的法师正站在门前。

于是,《隔岸陨星》诞生了。

于是,就有了那个名为基尔的少年,还有那些他所背负起的、在魔法一族中流传了千年的希望。

《魔之魄》的世界观里,有着很多优秀的魔法师。但如果要让我选出最伟大的前十位法师,或许我会毫不犹豫地把基尔放在第一位。希望和奇迹的缔造者,我相信他无愧于这个位置。

码文的过程中,玲珑还是一如既往坑爹地回避各种剧透问题,当然我也忘了自己有没有更加坑爹地表示这篇会是治愈向或者说会是个还算好的结局……【希望没有说过这么坑的话】但有的时候,玲珑觉得说这篇是个还算好的结局,是没错的。

什么才算是好的结局?当然啦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明显。黑暗的阴霾消散,主角们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诸如此类显然是公认的happy end。但玲珑对于这个问题,也有着自己的不同看法。

从玲珑的角度来说,《隔岸陨星》的结局,应该是一个温暖而美好的结局了。

诚然,基尔牺牲自己召唤出了邪龙,保护了魔法一族,却在死后背负上了骂名。在我们看来,也许他是悲剧的,他不应该得到这样的结局。

但玲珑有时候却觉得,或许这样的安排才是既真实又透着淡淡的美好的。基尔死去了,但他却为整个魔法一族带来了希望的精神。他在王位之争中惨败,无法如他所愿的那样住在城堡里生活,但他却会被魔法一族永远地记住……

也许,这个对基尔来说,以悲剧收尾的结局,从另一个角度看,也是证明了希望存在的,悲伤与感动并存的结局。

所以这么说来,玲珑的脑回路果然不正常。

其实在写《隔岸陨星》的时候,玲珑也免不了各种各样的紧张和担忧。经常时不时的会想,这篇的内容会不会很无聊大家都没兴趣【毕竟是知道了结局的故事啊QAQ】……这篇字数居然超了描写会不会太多细节有没有各种繁杂琐碎……好吧我承认我的担心目测都变成了现实,毕竟玲珑的水平实在有待提高,对于《隔岸陨星》而言也是一个特别的尝试吧。

第一次在《魔之魄》的系列里,去尝试写这样一个背景貌似很宏大,稍微有些难以驾驭的故事。而关于情节,玲珑自己都觉得并不是很有新意。不过到最后,当玲珑写完这篇,再回过头去看的时候,还是蛮有成就感啊~

最后还是要感谢的,是那些一直支持玲珑鼓励玲珑,给玲珑提出建议的读者朋友们。希望在《魔之魄》未来的旅程中,我们依旧能够一路为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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