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玲珑

大家好,这里玲珑,是爱码字的小写手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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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之魄】《永夜的低泣》守望梦境彼岸的莹蓝。【完】

【魔之魄】《永夜的低泣》

【《魔之魄》系列第六篇】


这篇的故事,是关于摩尔庄园【摩利亚之歌】系列任务的。故事的主角叫艾莲娜,当然也是来自摩利亚之歌任务啦OvO~

剧情可能不是很好概括……大概是艾莲娜的一段成长故事吧。总之欢迎大家围观的说~也欢迎各种建议和意见OvO~


【提示】

·占tag抱歉QAQ……

·这篇文章是一篇短篇摩尔魔幻向的同人文,是属于《魔之魄》系列的文章。不过单篇文章基本上有着单篇剧情,不需要联系整个系列应该也能看懂……?所以请放心观看来着QAQ~

·这个系列的文章可能存在对摩尔庄园官方世界观里的部分角色的洗白抹黑(如摩尔庄园诸位NPC,相关动漫,电影中出现的角色等)……并且对不少角色存在个人解读和带有偏差的形象塑造,也许这些塑造在读者的眼中可能会是“角色严重崩坏和二次重塑”。这样处理的目的是为了增强剧情矛盾,展开剧情,发挥作者的脑洞……作者本人对于一些被“抹黑”的角色不怀有任何主观恶意……希望接受不了相关改变设定的小伙伴们注意避雷啦QAQ~

·这个系列的文对摩尔庄园官方世界观的一些剧情、设定也进行了重新处理……可能和原有世界观有所出入。

·文中还有一些原创角色之类的……会出现原创角色和官方角色的互动QAQ……

·最后……欢迎大家来围观玲珑的文啦QAQ~《魔之魄》系列里面的早期篇目,基本是以前写的,所以可能有不少的不足之处和缺点,也欢迎大家吐槽拍砖,以及提出意见和建议什么的QAQ……



永夜的低泣

文/水玲珑

序幕:堕入火海的古城

少女站在永夜哨站高高的哨塔上,遥望着远处已是一片火海的摩利亚古城。

宁静的夜晚早已被嘈杂和混乱所取代。带着无尽仇恨的火焰从黑魔法师的魔杖中射出,将居民们的木屋和年代久远的遗迹一并烧成灰烬。腾起的火焰吞噬了萤火虫灯的柔和光芒,在这座永夜的地下古城里燃起一片绚丽而壮烈的夕色光。

火焰在少女的脸庞上映出烁动的光点,眼前的一切场景都被这位穿着异域服饰的少女尽收眼底。她看着魔光和刀影纵横交错在一起,看着黑魔法师挥舞着魔杖肆意践踏昔日美丽的家园,看着摩利亚城里亲切熟悉的叔叔阿姨和一起长大的小伙伴奋力抵抗黑魔法师的攻击,却还是不敌魔法,一个一个地受伤倒下……

可是,少女的眼里却看不出任何悸动。没有恐惧,也没有悲伤。

她只觉得那片红色是如此刺眼,心中却是一片毫无感情的空白。

身后,一个沉重而威严的声音响起:

“艾莲娜,你决定好了吗?”

名为艾莲娜的少女缓缓地转过身,那双没有感情的眸子定定地望着身后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她的父亲。

只是,她没有说话,一句话也没有说。有很多复杂的情感重重地压在心头,就好像大片大片的乌云阻隔着她的心门,让那些感情无法宣泄而出。

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去表达了。唯一留下的,只有沉默。

“还是不肯松口吗?那么……”

眼前那个高大的男人从身后抽出一把长刀,长刀向着艾莲娜狠狠地砍去。

艾莲娜没有躲开,她依旧站在那里,移不开脚步。

一束银光闪过,霎那间,她的眼前只剩下了殷红的血色。

“啊——”

尖叫声响起,仿佛如梦初醒一般,沉睡在深夜的少女睁开了她惊恐的双眸。

艾莲娜大口喘着气,坐起身,只见窗外依旧是无边的黑夜,一切都一如往常。

是梦吗?

只是个梦吧……

 

一幕:永夜之城没有日出

永夜哨站,四处弥漫着异域的神秘之美。萤火虫扇动着轻盈的翅膀,在草丛间留下一道道迷幻的掠影;从石缝间拔地而出的月竹露出她柔美的身段,在袅袅微风中轻轻摇动着,仿佛感通灵性的精灵一般,为永夜哨站唤来难得的静谧。

今天的永夜哨站格外安静,和往常大不相同。要知道这里是摩利亚最繁华的商业区,往日里街道的两边全都占满了摊位,热闹非凡。只不过最近摩利亚里忽然出现了黑魔法师的身影,那些黑魔法师扬言要夺取摩利亚城的心脏——“女神之泪”,搞得人心惶惶,就连以往最繁荣的地带也冷清了不少。

正在摩利亚的居民们因为黑魔法师的出现担忧不已的时候,摩尔庄园派来了骑士团的人和几位元素骑士,打算和摩利亚结盟,共同讨伐黑魔法师。双方把作战会议的召开定在了今天,于是,原本就冷清不少的永夜哨站,这下更是空无一人了。

空空荡荡的街道两旁,少了平日的喧闹,反而独有几分宁静的气息。艾莲娜欢快地走在宽阔的街道上,心里顿时涌上一阵愉悦之情。按照父亲的安排,艾莲娜原本是应该在作战会议上出现的,不过艾莲娜对商讨作战计划可是完全没兴趣,她趁着大人们不注意,一个人偷偷地溜了出来,四处闲逛。

逛了一大圈,映在眼里的都是千篇一律的景色,艾莲娜却丝毫兴致未减。她早已习惯了这样一个人孤独地闲逛,因为从小到大,她就没有过一个可以一起玩的伙伴。父亲身为摩利亚的酋长,每天都有很多要务在身;而摩利亚城的居民们虽然对艾莲娜表面亲切,却只是出于面子上的客套,尤其是那些同龄的小伙伴们,他们总是聚在一起探险,却从来都不敢叫上艾莲娜一起去……

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因为一个原因——

艾莲娜本人,就是摩利亚的心脏,传说中女神为摩尔族流下的那一滴“女神之泪”。

想想看,哪家的大人敢把最最宝贵的女神之泪轻易地请回家做客呢?又有哪家的孩子,敢拉着身份这么高贵的女神之泪去那些危险的地方玩?万一在这过程中间出了什么意外,他们就算是偿命都赔不起……所以,摩利亚的居民们大多对艾莲娜敬而远之,就连零食都不敢随便拿给艾莲娜吃,害怕万一艾莲娜吃出了问题他们没办法交代。

不过还好,艾莲娜早就适应了这些。没有人和她玩,她就一个人找乐子。四处飞舞的萤火虫,她抓来装在小玻璃瓶里,做成简易的萤火虫吊饰在街上售卖;从家里拿出来的纪念币,被她偷偷地埋在了摩利亚王城外的小树丛里,当作宝藏藏了起来……

想起自己的这些“伟大”杰作,艾莲娜不由得轻笑了起来。这时她忽然想到了自己前几天藏在摩利亚王城外的几枚纪念币。那些纪念币很漂亮也很宝贵,是父亲送给她的礼物,她想自己应该赶快把它们挖出来,不然万一被别人无意间挖出拿走就糟糕了。

艾莲娜的脚步不知不觉地加快了,很快她就来到了熟悉的摩利亚王城。她踏着青草走近那片她常去的小树丛,却发现平时几乎无人涉足的树丛边,出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那个身影穿着一身紫色的长袍,紫袍后面的帽子垂在背后,露出两条栗色的麻花辫,辫子上还系着金色的星星头饰,看上去就好像两颗真正的金色星辰。

很神秘的感觉啊……看装扮不像是摩利亚里的居民,倒有可能是最近时常出现的黑魔法师!

看到疑似黑魔法师的人出现,艾莲娜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好奇。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黑魔法师,而眼前的这个女孩子,看起来十分温和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他们口中说的那种凶神恶煞的坏人啊。

这样想着,艾莲娜小心地踱着脚步靠近了那位穿着紫袍的黑魔法师。也许是鞋子摩擦过草地的声音太大,惊动了那位安静站着的黑魔法师。只见黑魔法师迅速地转过身来,从长袍里掏出一根魔杖,杖尖直对着艾莲娜。

艾莲娜被黑魔法师的举动吓到了,她连连摆手,解释说:“啊,我不是要伤害你,我只是好奇……”

听到艾莲娜的解释,又看到是这样一个毫无攻击力的小女孩,那位黑魔法师似乎松了一口气,收起了手中的魔杖。这时艾莲娜才看清那位黑魔法师的脸,那是一张略显稚嫩的少女的脸,绛紫色的眸子里流露出几丝惊讶和慌张,一双圆圆的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看起来应该是个很乖巧的女孩。

“那个……你是,黑魔法师吗?”艾莲娜靠近了那位疑似黑魔法师的少女,轻声问道。

“嗯……是的。”回答她的是一个软绵绵的声音,听起来似乎还有几分胆怯。

这下艾莲娜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很显然这位披着紫色法袍的黑魔法师,和居民们所说的黑魔法师大相径庭,不仅没有伤害她,还因为她的突然出现有些受惊。第一次见到黑魔法师,她有几分惊讶,更多的则是欣喜。没想到自己一个人跑到这么偏僻的树丛里,居然遇到了一位和人们的描述完全不同的黑魔法师。

这样想着,艾莲娜有些莫名其妙地庆幸自己能够偶遇到这位黑魔法师。摩利亚的居民们将黑魔法师视作邪恶堕落的罪人,可艾莲娜却不完全这么觉得。那些居民们越是对自己摆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私底下却纷纷避之不及,她就越不愿意听从那些人的话。

一个有些疯狂的想法从脑海中凭空冒了出来——艾莲娜觉得自己,可以试着和这位黑魔法师交个朋友。属于女神之泪的直觉让她从眼前少女的身上感受到了丝丝纯净的气息,在少女那双绛紫色的眼眸里,她仿佛读出了一种熟悉的感情——与自己相似的不被理解和孤独。

于是,她走到黑魔法师的面前,伸出手,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说:“那么,可以认识一下吗?我叫艾莲娜,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的名字……我叫伊丝特。很高兴……认识你……”叫做伊丝特的黑魔法师显然有些拘束,也许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友善的摩利亚居民吧。在这之前她遇到的那些,大概都是拿着棍棒大刀,面目凶恶眼神锐利,想要把她赶走的人。

不过尽管拘谨,伊丝特还是上前握住了艾莲娜的手。

“伊丝特啊……真好听的名字。看上去你好像比我大,那我可以叫你姐姐吗?”

“当然可以。”伊丝特点了点头。

伊丝特似乎同样很乐意结交艾莲娜这个朋友。在确认了艾莲娜并无恶意之后,她的举止也没有先前那么局促不安了。艾莲娜想,自己的猜测应该是正确的。

这时,艾莲娜忽然想起自己打算挖出来的那几枚纪念币。那些纪念币对她来说非常珍贵,不过现在,她准备把自己最心爱的纪念币送给伊丝特一枚。

“对了,伊丝特姐姐,有样东西我想送给你。你等一下,很快就好!”

艾莲娜迅速地俯下身子开始翻找起来,不一会儿,她就从树丛里掏出了几枚沾着泥土的纪念币。艾莲娜随手撕下一片叶子,小心地擦干净其中一枚上面的泥土,然后把那枚印着飞鸟图案的银色硬币递给了伊丝特:“给,这是送给伊丝特姐姐你的礼物哦。是很珍贵的纪念币,上面的图案是一只飞鸟呢。爸爸说,飞鸟象征着自由。”

伊丝特刚刚认识艾莲娜,就收到了这样一份特别的礼物,眼里露出几分难以置信的表情。她细细地端详着手中的硬币,眼神变得迷蒙起来,似乎透过这枚硬币看到了什么东西。半晌,她才回过神来,轻声说道:“硬币很漂亮,我很喜欢……谢谢。”

“不客气啦,伊丝特姐姐。”艾莲娜不自觉地嘴角轻轻上扬,一份莫名的快乐的感觉涌上心头。以前的她习惯了没有朋友,习惯了一个人独来独往,可是今天她交到了自己有生以来的第一个朋友,从今天起她就不再是没有朋友的人了。而这也是她第一次发现,和朋友分享自己心爱的东西,居然是这样的令人开心,甚至胜过了自己独享的快乐。

刹那间,艾莲娜的眼前忽然产生了一种轻微的不真实感。就好像之前经历过的那些都仿佛一场梦境,自己跟随着晃动更迭的光影,毫无留恋地飘飘忽忽走过。直到今天,直到伊丝特掌心的温度透过那枚硬币传递到她的指间,她才如此真实地感受到来自心底的温暖。

摩利亚的夜风伴着丝丝暖意,拂过艾莲娜的面颊,染上了几分愉快的色彩。艾莲娜和伊丝特就这样并肩坐在软软的草地上,望着远处房屋外升起的萤火虫光点,轻声讲述着各自的故事。在她们的身后,金碧辉煌的古王城散发着往日从未有过的耀眼光辉,将此刻的静谧场景衬得格外安逸美好。

夜的明珠照亮了摩利亚的天空,古老的王城见证了地底城市的兴盛衰亡;沉睡在地下的土地渴望着日出时的朝阳升起,但只可惜,摩利亚没有日出。

 

二幕:心底的问询,无人回应

时间在少女们的轻言絮语中渐渐流去,不知不觉间,远处的萤火虫渐渐聚拢到了这片僻静的树丛边。闪闪烁烁的光点环绕着坐在草地上的两位少女,仿佛坠入大地的星辰。

伊丝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触碰萤火虫那发着光的小小身体,但却害怕伤到了那脆弱的小生命。于是悬在半空的手被收回,带着丝丝留恋。

半晌,伊丝特轻轻赞叹道:“艾莲娜,你的家好美。”她的眼中流露出些许向往的神色。

“是很美啊,我也很喜欢这里。”艾莲娜笑着回答。

或许是萤火虫柔和的光芒勾起了伊丝特的回忆,伊丝特的眼神变得有些惆怅,目光缓缓地移向远方,似乎透过摩利亚的边界线看到了自己的家乡:“我的家……曾经也是一个很美很美的地方。只可惜现在,那里成了一片废墟。”

艾莲娜用同情的眼神望向伊丝特,她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只比她大了几岁的女孩,却已经有了如此悲惨的经历。她想安慰一下陷入悲伤中的伊丝特,就说:“没关系的,伊丝特姐姐,如果你愿意的话……”

她原本是想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把这里当作是你的家啊。”,但还没等她说完,就被身后的一个声音打断了。那个声音严肃而低沉,将周围静谧美好的气氛搅得粉碎。

“艾莲娜,你在做什么?”

艾莲娜慌忙起身,转过头去,却发现来者正是最近刚刚驻扎进摩利亚城的摩尔庄园骑士团团长,瑞琪团长。瑞琪团长的眼神中有几分疑惑,却又很快被愤怒所掩盖。艾莲娜想要向瑞琪团长解释,但已经来不及了。瑞琪团长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艾莲娜身旁的伊丝特身上:“黑魔法师,立刻从那个女孩的身边离开,不然,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伊丝特像是被瑞琪团长的话震住了,怔在原地久久挪不开脚步。而瑞琪团长的剑此时已从剑鞘中抽出,剑尖朝着伊丝特的方向定定地指着:“再不离开的话,我的剑可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看见瑞琪亮出剑的那一霎,艾莲娜立刻意识到那把剑接下来一定会朝着伊丝特的方向刺过去。如果伊丝特再这样毫无反应地站着,后果会不堪设想。

说时迟那时快,正当瑞琪团长握紧了剑,准备向伊丝特冲过来的时候,艾莲娜迅速推了伊丝特一把,大喊道:“伊丝特姐姐,快逃!”

像是被艾莲娜的话突然惊醒了一般,刚刚愣住的伊丝特瞬间回了神。她立刻从长袍里掏出魔杖,在面前轻轻挥动了一下。从魔杖中涌出的魔力流瞬间汇聚成了脚下的魔法阵,伊丝特踩着魔法阵,消失在了一片光芒中。

看到伊丝特顺利地从瑞琪团长的利剑之下逃脱,艾莲娜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她庆幸自己的新朋友没有被瑞琪团长伤到,也暗暗嘲笑瑞琪团长的反应速度比不上自己。

错失了消灭一个黑魔法师的良机,瑞琪团长显然心有不甘。而一想到那个黑魔法师是被艾莲娜放走的,瑞琪团长的脸色就不由得沉了下来。他走到艾莲娜的面前,看似平和语气里夹杂着几分质问的色彩:“艾莲娜,为什么要放走那个黑魔法师?”

“不为什么。”艾莲娜和瑞琪团长对话的态度一改之前和伊丝特聊天时的热情活泼,变得强硬了起来。她不怎么喜欢眼前这个看似正义的骑士团长,这个团长和摩利亚里其他的那些长老们一样,总爱向自己灌输什么“身为女神之泪就要承担责任”的大道理。

艾莲娜这句不负责任的答话让瑞琪团长有些恼火,他的话语不知不觉又加重了不少:“艾莲娜,你知不知道,那些邪恶的黑魔法师已经入侵了摩利亚城,正打算夺取你的力量,从而利用你占领摩尔庄园!在这种时候,作为摩利亚的圣物,你居然还敌我不分,真是……”

“那又怎么样?伊丝特姐姐对我很和气,我们聊得很开心。就算她是黑魔法师,在我眼里,她也比摩利亚城里那些因为怕惹麻烦而故意避开我的人要好得多。”艾莲娜的话里多了些许孩子气般的任性。

瑞琪团长叹了口气,他自知眼前的女孩根本不懂道理,也打算继续纠缠在这个问题上。他话锋一转,说:“对了,艾莲娜,开作战会议的时候你跑到哪里去了?刚才轮到你发言,巴鲁图酋长发现你不见了,这才叫我出来找你。现在我们得赶快回去了,大家都在等着你的发言呢。”

“发言?”艾莲娜有些惊讶,她之前只是被告知要去参加会议,但并不知道自己要在会上发言,“瑞琪团长,您应该知道,我是不懂作战方法的,就算是发了言,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吧。”

艾莲娜故作成熟的话语伴着稚嫩的嗓音缓缓流出,听得瑞琪团长忍俊不禁:“倒不是让你制定什么作战计划,只是希望你能够说一些振奋人心的话,来鼓舞士气。毕竟我们和黑魔法师的战斗迫在眉睫,大家可都等着女神之泪作表态呢。”

瑞琪团长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严肃感,却让艾莲娜瞬间变了脸色。她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过身望向一脸平静的瑞琪团长:“你想让我作什么样的表态。”

“没什么,就是告诉大家,身为女神之泪的你,会在关键的时候运用自己的能力,帮助摩利亚取得胜利。我想这对你来说,不算什么难事吧。”

“的确不算什么难事啊……”艾莲娜的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笑,“可是如果……我不答应你呢?”

“女神之泪,我希望你能够明白,大战在即,如果摩利亚没有你的力量作为最后的砝码,那么胜利的天平是不会向我们这边倾斜的。这是你的荣耀,也是属于你的,不可推卸的责任。”

瑞琪团长的话很委婉,但是却透着一股难以反抗的压迫感。纵使艾莲娜有多么不想接受这样的安排,她都无法说出拒绝的话。毕竟作为摩利亚的圣物女神之泪,她有着自己无法抗拒的命运。

但是……

“对不起,瑞琪团长,我做不到!”

艾莲娜几乎是拼尽全力喊出了这句话,然后在瑞琪团长略显惊愕的目光中,朝着家的方向匆匆跑去了。

她太明白瑞琪团长的用意,也知道这是摩利亚的居民们能够拿出的最好的作战方案了。只要有了女神之泪的“那种能力”,那么这场战斗,摩利亚和摩尔庄园的损失将会被降到最低。

一切的起源在于时间的起点。如果想要将已经深埋根系的罪恶之树彻底斩去,只需要跳回到埋下种子的那一刻,把尚未落地的种子碾碎即可。

这听上去似乎不可能实现,不过艾莲娜却能够轻易地做到。由时之女神的一滴泪水凝结而成的宝石,从诞生之时起,就拥有了一定的掌控时间的能力。

只是这种违背了时间法则的做法,需要付出极为庞大的魔力。摩利亚城的居民们和摩尔庄园的人都希望艾莲娜能够使用女神之泪所特有的时间魔法,将黑魔法师们的时间倒退,让他们变成弱小的孩童,然后再一一歼灭。但如果真的这样去做,使用了时间魔法的艾莲娜,将付出的是自己全部的魔力。这就意味着,一旦启动了这个魔法,艾莲娜就不能以人形的姿态继续存在,而是变回一颗宝石。

的确,这么做是可以保护更多无辜的人,但是艾莲娜却无法做出这样的决定。其他人的生命是很宝贵,但艾莲娜也想要继续活下去。对她来说,这个世界虽然有残忍的地方,但也有太多美好的风景。她还很小,还没有看够这个世界如画般的瑰丽景色,不想就这么早早的死去。

瑞琪团长说的没错,拯救摩利亚是她的责任。但这样的责任,不是她自愿选择的。所以能不能自私一次……就这样什么都不管,逃开这份命定的职责呢?

沿着萤火虫飞去的方向,不断奔跑的少女,在心中一遍一遍地询问着。可是静默的四周,无人给她答案。

 

三幕:泪水划过面颊,绽出少女坚毅的笑

夜色漫漫,透过木质网格架起的小窗,望见的夜景一如往常。没有晨昏的分别,陷入永夜是这座古老城市最大的魅力,也是它难以摆脱的最大的悲哀。

艾莲娜已经记不清自己在家中待了多久。自从那天在瑞琪团长面前推脱掉了自己的责任,她就再没踏出过屋门一步。父亲和长老们把这当做是艾莲娜不服从使命的抵抗之举,只有艾莲娜知道自己是无法面对摩利亚城里等待女神之泪拯救家园的居民们。

艾莲娜害怕死亡,她想要拒绝自己的使命,可她始终无法坦然地丢下整座城居民的安危和自己的责任独自逃走。每当她想到自己放弃拯救摩利亚城,独自逃走的画面时,眼前就会出现那一幕幕血腥的场景:曾经熟悉的居民们一个个在自己的面前倒下,而静谧的夜空也被鲜血染红……这样的幻觉让她的心中填满了愧疚和自责。

她不想继续独自待在家里了。过分的安静让她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到背弃使命所带来的后果,也许是时候摆脱室内压抑的气息,到外面去走走了。

父亲和城里的长老们正开会协商着迎击黑魔法师的计划,没有人在家中看管艾莲娜。于是艾莲娜又一次偷偷溜出了家门,只不过这一次,她不再像以往那样,怀着潜逃时的激动和喜悦的心情。

摩利亚城变得更加冷清了。街道上几乎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都把门窗关紧,以防有可能出现的黑魔法师伤到他们。尽管虽然他们的心里都很清楚,摩利亚城里这样木质的居民房根本阻挡不住黑魔法师的进攻。

艾莲娜若无其事地闲逛着,时不时向四周张望,映入眼帘的却只有路边荒凉的几丛野草。偶尔有几个人匆匆经过,望见艾莲娜时却都是一副厌恶和鄙夷的表情。艾莲娜想,也许是因为自己拒不履行职责,让摩利亚的居民们对女神之泪失去了信心,自然就不再有先前的尊敬了。

不过这对艾莲娜来说并不算什么。毕竟艾莲娜从小就不怎么在乎旁人的眼光,别人怎么看她都无所谓。只是想到自己的懦弱会给这些无辜的人带来多大的伤害,艾莲娜就不敢去难以直视他们的目光。此时此刻她真想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偷偷躲藏起来,这样就不用去面对那些带着谴责的眼神了。

周围的花草不断地变化着,艾莲娜也渐渐走到了街道的尽头。抬起头,眼前出现的是再熟悉不过的景色。没想到四处闲逛的她和几天前一样,再次落脚在了摩利亚的古王城前。

也好,这里平时一般不会有人经过,她躲在这里一个人坐坐,应该也不会被人发现吧。

艾莲娜的脸上展露出了久违的微笑。她一步步走向了之前自己常去的那片灌木丛,也就是她曾和伊丝特相遇的地方。那里珍藏着她许许多多的美好回忆,如果能够在那里坐一坐,闻一闻树叶和嫩草的清香,不去想那些被强加于身的职责和义务,忘却心中的愧疚和不安,这样多好。

就在艾莲娜的视线即将越过层层叠叠的灌木,跃进灌木丛后的那片小草坪时,她的脚步停住了。在她的眼前出现了三个披着紫色法袍的魔法师,一个魔法师的头发是火红的,另一个魔法师戴着奇怪的小丑面具,而最后一个——

栗色的马尾辫轻轻摇晃着,辫尾坠着的透视散发着微亮的星光……

是伊丝特姐姐!她怎么会在这儿?艾莲娜先是惊喜,然后立刻意识到了情况似乎有点不对劲,因为其他两个黑魔法师并排站在伊丝特姐姐的面前,一点也不像是伊丝特姐姐的同伴,倒是有些来者不善。

艾莲娜心中一惊,她担心另外那两个黑魔法师会对伊丝特姐姐做出什么不好的举动。于是她从侧面悄悄躲进了灌木丛中,观察事态的变化。

“伊丝特,我真是搞不懂,你究竟在犹豫些什么?”那个红发的黑魔法师愤怒地说道,“为什么要阻止我们攻击摩利亚的居民?要知道现在是最好的时机,趁着他们还没有完全准备好迎战,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很显然,这是黑魔法师之间的内部矛盾。看样子是伊丝特阻止另外两个黑魔法师伤害摩利亚的居民,引起了他们的不满。

“拉比特,华利弗,我们不能够这样做。要知道,女神之泪是摩利亚的心脏,如果我们夺走了女神之泪,就相当于毁掉了摩利亚!你们就忍心看着这座城市毁掉,看着那些无辜的人们死在我们手下吗?”伊丝特的声音柔和而忧伤,原本平缓的语速因为急切而加快了几分,语气里也多了几分焦急。

伊丝特的话语令躲在灌木丛中的艾莲娜心生感动,却在另外两位黑魔法师的心里激不起丝毫的涟漪。那位红发法师听了这些话,更加愤怒了:“伊丝特,你身为黑魔法师,居然为摩利亚的人说话!要知道,当初就是因为他们嫉妒我们的祖先拥有魔法,才把我们逐出了摩尔王国。如今我们卷土重来,不仅仅要夺走女神之泪,还要血洗摩利亚和摩尔庄园,用他们的鲜血祭奠我们的祖先!”

“你们……你们怎么能这么残忍!”伊丝特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了失望和悲伤的表情,甚至还带着几分怒火,不过她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我明白你们很想要拯救我们的家园,我也很想……让家园重焕生机,但是我们不能为了自己的家园而去破坏别人的家园啊……而且虽然我们的祖先曾经被摩尔王国驱逐,但那也是因为他们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才……”

听到伊丝特提及黑魔法师被流放到东部大陆一事的时候,还在向着摩利亚和摩尔庄园的人说话,那两位黑魔法师顿时怒火中烧。那位红发法师脸色一变,正打算反击回去,却被一旁站着的那位戴着面具的法师阻止了。那位戴着黄色小丑面具,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法师,终于发了话:“拉比特,我们不用再跟她废话了,直接除掉她。”

话音未落,一道锐利的水流就从那位面具法师的魔杖顶端射出。明明是温和的水,却在此刻聚成了利箭一般的形态,朝着伊丝特的心脏处射去!

“啊——”伊丝特吓得大叫一声,想要从腰间抽出魔杖,却已然来不及了。由水汇聚成的利箭只差一秒就会刺进她的心脏,却在骤然间消失,不见了踪影。

在场的所有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而刚摆脱了危险的伊丝特依旧惊魂未定。她后退几步,拿起魔杖摆出迎战的姿势,却发现面前的两位魔法师都僵在了原地,脸上还维持着刚才的惊讶表情,一动不动。

伊丝特有些诧异。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想要观察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还没等她走到那两位魔法师的面前,就被一只忽然出现的手拉到了旁边。那只手拉着她跑出了灌木丛后的那片草坪,而这时她才注意到,原来那只手的主人是之前结交到的摩利亚朋友艾莲娜。

艾莲娜拉着伊丝特一路跑到王城的后面,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说到:“伊丝特姐姐你没事吧?刚刚真的是好危险,现在我们藏在这里就安全了,那两个魔法师就算是追出来,也不会发现我们的。”

“艾莲娜你……”艾莲娜的突然出现,让伊丝特又惊又喜,想想刚才莫名消失的水箭和两位黑魔法师的静止,也许正是艾莲娜的杰作,“刚刚在灌木丛里对峙的时候,是你救了我?”

艾莲娜点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谢谢你,艾莲娜。”伊丝特露出了感激的笑容,她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和同为黑魔法师的伙伴们发生了冲突,更没有想到,在摩利亚认识的新朋友居然会出手去救身为黑魔法师的自己,“那就是说……之前的那支水箭的消失,还有拉比特和华利弗的突然定住不动,都是你做的?”

艾莲娜继续点头,俏皮地说道:“是呀是呀。怎么样,艾莲娜我可是很厉害的吧!”

“等等,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艾莲娜,难道你是……女神之泪?”伊丝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了起来,眼底写满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伊丝特姐姐真聪明!不过,你是怎么猜出来的呢?”艾莲娜的脸上流露出几分疑惑。

“因为摩利亚城里的居民们不会使用魔法,而唯一拥有所谓魔法的,只可能是携带着时间奥义的女神之泪。”伊丝特从发现女神之泪的欣喜之中平静了下来,语气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温和柔软,“真的是太难以想象了,没想到一直以来被世人当作是一颗宝石的女神之泪,居然是以人形存在于世的。而且……居然有幸让我遇见了。”

听到伊丝特的这番热烈的话语,艾莲娜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其实女神之泪……一开始的确是宝石。不过因为积攒了很多很多的魔力,就具备了幻化成人性的能力。不过我想……这样幻化出的人形,也存在不了多久了吧……”说到最后这句话的时候,艾莲娜的语气变得悲伤了起来,就连空气中也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哀伤。

“怎么了……”伊丝特不知道艾莲娜话语背后的含义,“是因为魔力不足所以维持不了太久吗?那还真是……”

艾莲娜缓缓地抬起头,对着伊丝特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不是这样的,伊丝特姐姐,是因为……因为也许我不得不用自己的魔力去打败黑魔法师。这样做的话,魔力就会耗尽,我就会又变回一块宝石了。虽然不想这么做……但这是我,身为女神之泪,无法推卸的责任啊。”

艾莲娜的那双蓝绿色的眸子里淌出些许留恋和不舍,淡淡的神情和语气中,夹杂着些许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无奈。这样的无奈和无助让伊丝特看得心酸,伊丝特慢慢地走到艾莲娜的面前,在离她很近的时候,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

“艾莲娜,其实你不用这样的……那些责任啊,使命啊,都不是你自己选择的东西。就算女神之泪有自己不可推卸的职责,但你是艾莲娜啊,你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而已,你不需要承担那些的。”

伊丝特环抱着艾莲娜的身体,寂静中,她似乎听到了来自少女的微微啜泣声。

那是属于艾莲娜的悲伤,也是属于那块名为“女神之泪”的宝石的悲伤。

“其实我和你真的好像。你知道吗?我在黑魔法学院里学习的时候,周围的导师们都给我讲,说我们身为魔法一族,就要承担起复兴魔法、拯救家园的使命,要为了魔法一族的荣耀而战。我以前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现在呢……我来到了摩利亚,才发现我们黑魔法师所做的那些事是多么肮脏丑陋,那根本不是什么荣耀。而我,也没有义务去承担那所谓的责任……这一次,我要为自己而活。”

哭泣的艾莲娜怔住了,她没有想到,伊丝特会是这样坚强勇敢的女孩子,敢于去反抗自己原本注定的命运。她之前一直以为,伊丝特和她是一样的,一样的善良却软弱,面对命运的枷锁时只会不知所措。

那么她是不是……也应该像伊丝特姐姐一样,再勇敢一点呢?

“所以啊,艾莲娜,我们不要再去管那些无谓的战斗和纷争了。摩尔庄园、摩利亚和黑魔法师,他们之间的仇恨和斗争我早就厌烦了。前辈之间的纠纷,为什么要牵连到我们的命运之中呢?我们就是我们,不是任何人意志的代表,我们有权利选择自己的未来。”

有权利……选择自己的未来?

艾莲娜从来都没有听过这样的说法。因为无论是父亲,摩利亚的长老们,还是瑞琪团长和住在一起的居民们,他们都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自己身为女神之泪,需要承担怎样的职责和使命。可是这些……为什么都要由她,由她这样一个还未绽开花蕾的小女孩去承担呢?

“别再背负那些不属于你的重担了,去选择真正属于自己的未来吧,艾莲娜。”

一直抱着自己的那双手松开了,艾莲娜望着眼前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伊丝特姐姐,心中涌起些许莫名的欣慰。她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但是少女嘤嘤的哭泣声却止住了,泪水流尽,重新变得清晰的那双蓝绿色眸子,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坚毅光芒。

这一次,她不会再犹豫彷徨了。

 

四幕:噩梦化作现实,最后的警音敲响

屋外的一片嘈杂声将艾莲娜从噩梦中吵醒。

艾莲娜有些惊慌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刚刚的梦境依旧让她心有余悸。她又一次梦见了黑魔法师们血洗摩利亚城的场景,这样的噩梦已经连着困扰她好几天了,但只有这一次,她的心比以往跳动得要快许多。

也许,不祥的预感要成为现实了。

朦胧的夜色笼罩在艾莲娜的小屋里,但木质的窗框却被火焰的赤色染亮了一角。刀剑碰撞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在深夜里敲响着最后的警告。

慌忙地冲到窗前,被栅格割开的一块块玻璃之外,是另一个世界的景象。没有轻轻拂过树梢的暖风,没有夏夜里轻快的虫鸣,也没有闪烁着的萤火虫灯……只有一簇簇从居民屋顶上冒出的火焰,和街道上奋力厮杀着的摩利亚的勇士和摩尔庄园的骑士。

远处升起的火光在那一刻格外晃眼。

黑魔法师出现了,只不过他们的目标似乎并不是女神之泪,而是那些无辜的居民们。火焰窜上了居民们的木屋,受惊的人们呼喊求救,从被烧毁的房屋中逃出。勇士和骑士们冲上街道,拼尽全力想要阻止黑魔法师那残忍的行径。在那些勇猛战斗着的身影中,有不少艾莲娜熟悉的面孔。他们挥舞着大刀和长剑,朝着黑魔法师砍去,却被一束束无情的魔光刺穿了心脏,倒在了殷红色的血泊之中。

艾莲娜看着魔光交织中那些无助的人们,看着义无反顾向死亡奔去的一个个勇者,忽然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和迷惘。这座古城中的一切都进入了抵抗外敌的状态,只有她,整个摩利亚的心脏,还静静地站在窗前,目睹着摩利亚史册上最惨裂的一次战役。

“什么也不做吗?就这样站在这里,看着你的家乡沉沦在痛苦之中……”身后,一个声音幽幽地响起,“女神之泪,还真是绝情。”

艾莲娜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不过她很快收拢起正经的表情,缓缓地转过身,用平静的目光注视着那个站在阴影里的幽灵:“瑞琪团长,你来这里做什么?外面的战事那么紧急,身为骑士团团长,你不应该去抵抗黑魔法师吗?”

“我去和不去都没什么要紧的。你我都知道……战胜黑魔法师的关键,不是我。”

“你又是来劝说我的啊。不过那没用,我说过了,不会为了这种无谓的理由牺牲自己的生命。”

说出这段话的时候,艾莲娜觉得自己的心都在不住地颤抖。她所亲眼看到的那些场面,即便在梦中已经无比熟悉,但在真正目睹到的那一刻,还是无法克制住悲伤难过的心情。纵使再怎么说服自己没有必要为了那些想要夺去你生命的人们伤心,纵使再怎么假装出一副冷漠无情的模样,都掩盖不住她真实的内心。

忽然间,一只温厚的手落在了艾莲娜的肩头。似乎是看出了艾莲娜内心的摇摆不定,这次瑞琪团长不再步步紧逼了。他的语气变得柔和起来,就好像他们初见的那一次,那时候瑞琪还没有劝说过艾莲娜承担起拯救摩利亚的责任,他只是对艾莲娜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金色的发丝里映着阳光的影子。

“艾莲娜,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孩子,你是不会看着这些和你生活在一起的人们白白死去的。也许你很害怕失去自己的人形,害怕不能继续像个普通人一样享受生活,但我相信你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

瑞琪团长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了拍艾莲娜的肩膀。他的言辞恳切,话语间充满了真诚。

艾莲娜怔怔地看着瑞琪团长,又木然地转向窗外,再次将目光聚焦在那片战场之上。

鲜血在曾经繁华热闹的大街上流淌着,看着那些倒下的人们,艾莲娜觉得自己离死亡近在眼前,却又无比遥远。他们在战场上为了自己的家园战斗着,即便明知道凭着冷兵器根本抵挡不住强大的魔法攻击,但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而自己呢?身为这座城市的“心脏”,掌握着改变时间的力量的女神之泪,她却安全地站在房间里,目睹着惨剧的发生,丝毫不为之所动。

这就是“女神之泪”吗?自私地只想要保全自己,置整座城市和所有居民的安危于不顾,一心抱着“不是自己选择的责任就没有义务承担”的想法躲在安全的地方……这样的艾莲娜,真的很可耻,连自己都开始讨厌自己了……

“艾莲娜,我来这里,不是想要强迫你承担拯救摩利亚的责任。你的想法没错,也许在摩利亚居民的眼里,你的确应该在关键的时刻牺牲自己保护他们,但是你也有自己的意识,也有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利……所以,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帮帮他们,但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你的手上。”

艾莲娜不语。她的视线在窗外游离着,不敢去看战场上那血腥的场景,也不敢回过头面对瑞琪团长的目光。瑞琪团长的语气让她莫名地自责起来,这明明不是她的错,但她却觉得自己已经犯下了无法得到谅解的罪行。

该怎么办……就这样任由摩利亚的居民惨死在魔光之下?

窗外的嘈杂声一点一点消退了下去,艾莲娜蹲下去,把头深深地埋在了双臂之间。她听到了啜泣的声音,眼角似乎被某种散发着温热的液体覆盖,那不知名的液体在风中转凉,渗着丝丝的寒意。

很害怕,很害怕自己会失去作为艾莲娜意识,再次变成一块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宝石。但是如果自己永远的沉睡能够换来其他人生命的延续,那么是不是……该为这城市,牺牲一次?

艾莲娜习惯性地在心里询问着,而这一次,她的内心已经给出了最后的答案。

艾莲娜多么希望自己能够抛下那些所谓的责任,然后自由自在地活下去。可是当她看到摩利亚的街道被鲜血所染红,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露出惊慌和恐惧的表情,她就知道,她的心不会在平静了。

毕竟这里……是她所爱过的地方啊。

时间渐渐向后推移着,瑞琪团长的表情也开始由最初的心有期待变得黯然。就在他即将放弃的那一刻,在他的眼前,一直瑟瑟发抖的,流着泪的少女,摇晃着站了起来。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艾莲娜的眼泪不再涌出,眼里的迷茫和空洞也一并消失了。瑞琪团长对上了她的双眼,从那双被泪水浸染过的浑浊的眸子里,他读出了少女发自心底的沉重的悲哀。

她的嘴唇轻轻地动了动。

“我……”

艾莲娜似乎想要说什么,但这话语还尚未出口,就立刻被屋外的呼声打断了。先前的刀剑声和求救声不知在何时停了下来,唯一能听见的喧闹便是人们胜利的呼喊。那声音并不大,甚至还透着些许悲凉,但落入艾莲娜的耳畔时却仿佛一道曙光。

“赢了……终于赢了。”

艾莲娜望向窗外,黑魔法师的身影从视线中消失,街道上是等待清理的一片狼藉的战场。很多人死去了,很多人在为亲人和朋友哭泣……

她终究是晚了一步。最后的那一霎,她做好了牺牲自己的觉悟,但还没等她开始驱动体内的力量,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不过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巧妙安排吧。她可以活下去了,不用牺牲自己了。

但是……

周围的声音变得异样起来,人们不再口口相传着胜利的讯息,为亲友哀悼哭泣的声音也降低了,最终留下来的声音,是被寂静的夜晚无限放大了的——

对女神之泪的愤怒的声讨。

 

五幕:展开羽翼的萤火,守护濒临崩溃的心

在战斗结束之后,毫无征兆地,艾莲娜就这么成为了众矢之的。

虽然这样的结果从艾莲娜拒绝自己的使命那刻起就已经完全预料到了,但她还是没预想到,来自整个摩利亚城的愤怒,来得这么声势壮大而突然。

轰轰烈烈的抗议大军在门口的街道上,那片还未来得及清理的血海上聚集起来。很多人放下了自己亲人朋友的尸体,从陌生人的身体上跨过去,然后随着大部队向艾莲娜的家门前进发,口中还吐出不少抨击和指责女神之泪的字眼。

艾莲娜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吓了一跳,她本能地想要逃出屋子,躲藏到什么没人的地方去。可还没等她转过身迈出一步,面前就闪过了一道银色的光影。

瑞琪团长的剑,正稳稳地架在艾莲娜的脖子上。长剑的周围散发着森森的寒意,剑身上映着艾莲娜那副略显震惊的表情。艾莲娜低下头对着如镜子一般的剑身,觉得自己似乎早在无形之中就被控制了。

面前金发骑士的声音适时地响起,那富有磁性的嗓音里多了几分戏谑的色彩:“艾莲娜,作为女神之泪,你没有履行自己保卫摩利亚的职责,所以,你将会遭到摩利亚全体居民的制裁。”

听到这番话语,艾莲娜的第一个反应是,没想到瑞琪团长的态度转变得竟然这么快。

此刻在艾莲娜心中那些残留的自责、愧疚和对摩利亚的依恋之情,全部都随着这短短的一段话烟消云散了。她猜得出身后那些死者的血泊之上已经印满了幸存居民们愤怒的脚印。自己家的大门已经被撞开了,声音迅速从房门外逼近到自己的卧室门口,艾莲娜不知道,还有多久那些人就会冲进卧室里,把尖刀刺向自己的心脏。

条件反射般的伸手想要发动时间之力,试图将周围环境的时间静止,却只是徒劳。瑞琪团长的眼睛似乎能够深入到人的内心,他淡淡的一番话,让艾莲娜彻底死了心。

“别再垂死挣扎了。刚刚我们谈话的时候,尼尔拉法师已经在这个屋子里准备制约时间魔法的法阵了。战斗一结束,法阵就被发动,现在你的时间魔法在这里不会起到任何作用,只有乖乖等死。”

那么无情的话语……简直不像眼前这个有着阳光一般温暖的金发的骑士所说的。但那些字字如针尖的语句,又的确出自于瑞琪之口。

就好像和艾莲娜朝夕相处的摩利亚居民们,平日在艾莲娜的眼中,他们无非是害怕误伤到女神之泪沾惹麻烦罢了,对自己并没有什么恶意,但现在,他们已然换上了一副凶恶的面孔,怒气汹汹地前来制裁自己。

在所有人的眼中,艾莲娜就是一个不履行职责、不肩负使命的没用的女神之泪,她辜负了所有人对她所寄予的厚望,一心只想着自己能够活下去。对摩利亚的居民而言,女神之泪能不能保持人形存在,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拥有时间魔法的女神之泪,理应保护他们,本应保护他们。

也许……她对于他们而言,就只是一块宝石。一块能够保护他们的生命,守护摩利亚的有魔力的宝石。

当这块宝石没有作用,甚至还可能被敌人带走加以利用的时候,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把它砸碎。

所谓女神的旨意,所谓天赐的礼物……在生与死的面前,那些崇敬,那些信仰,破碎得如此轻易而干脆。

艾莲娜站在剑刃之下,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知觉,咽喉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卡紧,让她几近窒息。她没有落泪,迷离的眼神里看不出任何其他的情感,只有浓郁的,深沉的……绝望。

“嘭——”

沉闷的一声响,眼前的屋门被蛮力撞开,一大群人刹那间涌进了狭小安静的卧室里。

艾莲娜怔怔地看着那些闯入她房间的人,那一张张彼此不同的面孔里,有大人,有孩子,也有老人,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带着愤怒而憎恨的表情,好像下一秒他们就会全部冲上去,把艾莲娜撕得粉碎。

“忘恩负义的女神之泪!我们摩利亚的人把你一直当做宝贝一样供奉起来,在你变成人形之后又照顾你保护你,可是你呢?眼睁睁地看着我们死去,一点点愧疚和怜悯的心都没有!”

“可恶的女神之泪……是你害死了我爸爸!要不是你……要不是你什么都不做,我爸爸……我爸爸就不会死!”

“不保护摩利亚的女神之泪,留着也没有用处!要是被黑魔法师抢走了,反而帮了敌人。就算女神之泪不能保护我们,也绝不能让它落到敌人手里!”

“对!现在就把这个小姑娘杀了,让它变成宝石,这样就不会到处乱跑被黑魔法师找到了……”

……

一句句恶毒又凶残的话语飘进了艾莲娜的耳朵里,她清晰地听着那些狠毒的诅咒之词,却毫无感觉。是早就习惯了吗……还是因为自己的心已经化作了一滩剧毒的毒水,再也不怕其他的毒药了?

众人依旧在喊着斥责的话,那些话全都指向同一个意思——处决艾莲娜,毁掉女神之泪的人形,让女神之泪重新变成一块宝石。

艾莲娜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但这样的沉默却激起了更大的愤怒。人们的情绪越来越无法控制,有人拿起了之前用来攻击黑魔法师的刀剑,愤怒地在空中挥动。

忽然,居民们停下了痛斥和咒骂,晃动着的大刀长剑也都被收了回去。人群纷纷让开了一条路,从缝隙中走出了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还有艾莲娜的父亲——巴鲁图酋长。

原来,这些人迟迟不动手是在等待着摩利亚权威们的最后裁决。

那几位平日里严肃庄重的长老,此刻早已被愤怒抹去了往日的威严和沉静。他们苍老的脸纷纷皱起,眼神里写满了厌恶和憎恨。而艾莲娜最最熟悉的,和她朝夕相处了十多年的父亲,也已经失掉了全部的耐心。艾莲娜记得她以前调皮,跑到外面闯了祸,被父亲知道之后没得到一句责骂。父亲对她总是充满着爱意,虽然在外有些严肃,但一回到家,父亲的那双眼睛望着艾莲娜,满满的都是柔情。

可是现在呢……曾经以爱为名的,轻柔抱起艾莲娜的双手,是在什么时候,握住了冰冷的大刀呢?

还是她……从来都没有被真正地爱过?

此时的父亲,他的眼中也是憎恶和愤怒,却没有丝毫的对抚养了数十年的“女儿”的怜惜和源于亲情的失望。他走到艾莲娜的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表情严肃地问道:“艾莲娜,我问你最后一遍,你是宁愿死去,也不愿意为摩利亚牺牲自己吗?”

其实艾莲娜还是有机会的,如果她现在立刻表示愿意放弃自己幻化出的人形,用自己的魔力保护摩利亚,那么她肯定立刻就会被大家原谅。她会再一次被奉为摩利亚最珍贵的守护神,然后在一片褒奖之中走向自己的终结。

可是她没有这么做。在撕开所有人的面具,看清楚了他们的真实面目之后,她再也不想……为这个从未真正爱过自己的城市,做出任何无谓的牺牲了。

父亲投向她的目光,就好像是在看一件没什么用的器物一样,留下不值得,就这么丢弃了似乎也可惜。他等待着这件即将被丢弃的器物,自愿选择发挥最后的一点作用。

四周静默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待。

艾莲娜低下头,看上去像是在考虑着自己的抉择,但事实上,她根本没有在思考。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正对着父亲的目光。

嘴角稍稍地勾起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再次对准焦距的眸子里充满了赤裸裸的嘲讽。从声带中振出的依旧是少女甜美的嗓音,但却夹杂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和无情的讽刺:“哈,用这种可笑的方式就想胁迫我,你们把我当做什么了?幼稚无知的小孩子,还是任你们摆弄的工具?告诉你们,如果想杀我的话尽管来……反正你们只能破坏我的人形罢了,女神之泪的真正形体,可是你们这些凡人怎么都毁不掉的……”

嘴角上扬的弧度渐渐增大,艾莲娜的语气是那么的轻蔑而放肆。她的目光轻轻扫过周围的这些人们,当视线落在巴鲁图酋长的身上是,她嘲讽般地轻哼了一声,眼神变得更加冷淡。

她听见了那些人越发愤怒和激动的叫喊声,如浪潮一般的怒火几乎将她完全淹没。瑞琪团长的剑已经死死抵住了她的脖颈,巴鲁图酋长止住众人的呼喊,下达了一声“处决”的口令……

可是谁能知道,在轻蔑的笑容背后,是轻轻颤抖着的唇尖;被她强行忍住的泪水,在她的心里肆无忌惮地汹涌着……

就算装出一副再强硬的样子,她的内心还始终是那个脆弱的小女孩,害怕受伤,害怕死亡,也害怕失去爱……

艾莲娜觉得自己的心仿佛坠入了冰窖一般,变得好冷好冷。她不知道左胸膛里跳动着的是自己的心脏,还是一块被冻结了的坚冰,让血管里流淌着的血液都渗着冰寒。

坚冰做成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会让自己的全身狠狠地抽疼一下。艾莲娜的意识在无声之中渐渐模糊起来,脑海中填满了悲伤和绝望的黑色影子,那些影子紧紧地缠着她,而已经遍体鳞伤的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不……不要就这样死在一片漆黑里啊……

至少也要,再睁开眼睛看一眼这个世界吧……

这样想着,艾莲娜的眼睛又一次睁开了。而当她的眼睛刚睁开的那一霎,她看见的,不是想象中的从脖颈中涌出的鲜血和周围投来的仇恨的目光,而是……

真正的光芒。一道刺破了黑暗和鲜血的,来自于遥远彼岸的金色光芒。

随着这道光芒降临的,是栗色的发辫和紫色的长袍,以及……一道从柔和的嗓音中缓缓流出的,优美温柔的咒语:

“从星辰中缥缈而至的使者啊,展开你华美的羽翼,播撒下远自天国的萤火之种,赋予我守护之力吧——萤火之盾!”

 

六幕:朝阳初升,希望触手可及

瑞琪的剑,最终没有砍到艾莲娜。

传承之剑的银光仅是闪现了片刻,便被一簇暖橙色的萤光夺去了光芒。星星点点的光芒在艾莲娜的身体周围汇聚成一座坚固的屏障,抵挡着长剑的力量。

艾莲娜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忽然竖起的屏障。屏障上闪烁着细碎的光点,仿佛萤火虫那微弱的光辉一般,虽然渺小,却能在无声之中给人带来温暖和宁静。

就好像现在的她,感觉身体渐渐变得轻盈起来,呼吸也不再那么地急促……在萤火屏障的保护之下,她体内已然冰冷的血液,再一次恢复了温度,缓缓流淌起来。

很温暖。在经历了那么多的悲伤和痛苦之后,艾莲娜终于感受了,来自这个世界的,如阳光一般和煦的温暖。

面前站着的那些人,脸上还是写满了愤怒的表情。他们看到艾莲娜周围产生的异状阻挡住了瑞琪的剑,就纷纷涌了过来,打算用他们手中的武器敲碎这屏障。

还是那样的来势汹涌,还是伴随着愤怒的嘈杂,只是这一次,艾莲娜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感。

不知觉间,艾莲娜的手被紧紧地握住了。屏障在一点一点地消失,而另一个魔法阵也随之从脚下升起。一个柔和的声音在她的耳边低喃着,那个声音是在这一切变故发生之后,艾莲娜听到的,唯一一个没有任何陌生感的声音:

“艾莲娜,我会带你逃出去。”

艾莲娜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时,眼前的景色截然不同。

这里是一个神秘而庄严的圣殿,被浓绿的树木包围着。在神殿的四周矗立着几尊巨石,巨石上面铭刻着散发着奇异光芒的古老咒文。而在圣殿的正中央,是时之女神那温柔而慈悲的身影。

“这里是……哪里?”

艾莲娜环顾着周围神秘的景色,这里似乎是一个她从未到达过的地方,和摩利亚城大不一样。头顶上好像有某种淡淡的光洒下,她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轮皎洁的明月,还有落满了整个天幕的,璀璨闪耀的繁星。

“这是外面的世界,艾莲娜你应该是第一次来这里吧。”身旁,伊丝特轻柔的声音在树林中回响着,透着梦幻的气息。

“是啊,是第一次。没想到,外面的世界也这么美,还有星星和月亮啊。”摩利亚的古城门封闭了上千年,艾莲娜自出生起就一直待在摩利亚,直到如今城门被破,战事来袭,艾莲娜才得以走出城门。

看到这样的美景,艾莲娜心中之前的伤感被化解了几分,但依旧在心底隐隐作痛。她无法忘记一刻钟前还在眼前活生生呈现出的血腥场面,也无法忘记自己被居民们声讨和逼迫的无助与悲伤。

而就在这时,伊丝特轻轻地把手放在了艾莲娜的肩膀上。那是一只温热的手,虽然是少女般的纤细,却散发着某种治愈的力量,安慰艾莲娜受伤的心灵。她说:“没事的,艾莲娜,一切都过去了。现在你已经离开摩利亚,来到了外面的世界,以后……我们会拥有一个全新的生活。”

“我们?”

“对,是我们。上一次和你告别之后,我就脱离了黑魔法学院,发誓不再和那些邪恶的魔法师同流合污了。我本来想要独自离开,但是想到你还没能摆脱身上的枷锁,就赶回了摩利亚,却发现……黑魔法师已经和摩利亚开战了。”

伊丝特的语气平淡,却夹杂着一种说不出的悲伤。说完这些话,她静默了许久,像是在为摩利亚的悲惨遭遇默哀。然后,她又接着说道:

“我想,我们都应该卸下身上那些无谓的责任了。之前的我,也是一心想要夺取女神之泪,为我们的先辈报仇,可是现在我明白了,仇恨如果一代一代地传承下去,生生不息,就会让魔法师们和摩尔庄园里的摩尔永无宁日。而我原本,也并不想成为复仇的工具……”

听到伊丝特的这些话语,艾莲娜得到了安慰,也明白了自己究竟该做出何种选择。摆脱掉背负的使命,的确是很不负责。但是那些人强迫自己承担所谓的责任,又将她的感受和想法置于何处了呢?

“我明白你的心情,伊丝特姐姐,我们是同样的。”艾莲娜转过身,一双深褐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晶莹的光,“谢谢你在关键的时候救下我,谢谢你……愿意当我的朋友。我真的很开心,能够认识伊丝特姐姐呢。以后的话,要是能和伊丝特姐姐生活在一起……我会觉得很幸福的。”

是啊,一起躲到没有人的地方去,忘记那些被强加在我们身上的责任和使命,去做真正的自己,过上自己想要过的生活……这才是,我一直以来都在希冀着的,期待着能够实现的愿望啊。

“当然可以一起生活啊。我把你从摩利亚,就是想要和你到别处去过属于我们的生活。只是我担心你不愿意和我一起离开,所以才把你先带到这里,问问你的意见……既然你也希望这样,那么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

说着,伊丝特举起手中的魔杖,朝着天空挥动起来:“以莹色羽翼为誓言,以星光落影为契约——出现吧,碧莹鸟!”

咒语声刚落,天空中就传来了阵阵鸟鸣声,一只巨大的飞鸟出现在了艾莲娜的眼前。巨鸟扇动着巨大的雪白羽翼,翼角的羽毛是碧色的,上面闪烁着宛如星辰一般的美丽莹光。碧莹鸟在空中盘旋着降落,很快停在了艾莲娜和伊丝特的身边。

伊丝特施展了一个御风术,拉着艾莲娜的手,一同跃上了碧莹鸟的鸟背。碧莹鸟的羽毛轻盈柔软,艾莲娜轻轻抚摸着顺滑的羽毛,露出浅浅的微笑。

碧莹鸟愉快地鸣叫了几声,很快展开双翅载着两位少女飞上了高空。艾莲娜看着身下的圣坛一点一点地变小,不由得有些害怕自己会摔下去,于是抱紧了碧莹鸟的身体。

“不用害怕,艾莲娜,碧莹鸟飞行起来是很稳的。”伊丝特笑了笑,示意艾莲娜不用太紧张。

“唔……我是第一次坐大鸟啦。”艾莲娜忍住心中的恐惧,抬起头来张望着天空。很神奇,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夜色已经悄然褪去了,天边的漆黑幕布滑进了遥远的西方天空,从空中往下望去,海平面上,橙黄色的朝阳正在冉冉升起。云端的一角被温暖的阳光穿透,仿佛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纱衣,散发着灿烂的光彩,却又不那么刺眼,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好美啊……真的好美。

艾莲娜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温暖而耀眼的光芒。生活在永夜之城里的她,想象不到真正的阳光是什么样子的。大家都说,阳光就是一团金黄色的光,随着太阳从东边移动到西边,没有什么稀奇。可是当她真正见到阳光的时候,她才忽然间发现,原来阳光竟然有着这么神奇的魔力,一切的黑暗在它的面前都会烟消云散。只要看到它,就好像看到了一直追逐着心中的希望。

映着灿烂明媚的阳光,艾莲娜的笑容在渐渐放大。深夜里所遭遇的那些伤痛,在如此耀眼的光芒面前,就好像化作了一缕缕青灰,随风散去。

真好,以后就可以……每天都生活在这样的阳光之下了啊。

艾莲娜笑着迎接远方朝阳的升起。看着那团金色的焰火从海上跃出,浮在了湛蓝的天际边,那一霎,艾莲娜似乎突然间明白了,希望与幸福的含义。

 

七幕:最后的希望之光

艾莲娜抱着碧莹鸟那柔软温暖的身体,低头俯视着云层下依稀可见的陆地。被云雾缭绕的大地似乎多了几分朦胧的美,艾莲娜将这难得一见的广阔地面收入眼底,同时也朝着碧莹鸟飞行的方向望去,希望能看到她们将要到达的目的地。

外面的世界真是格外的神奇,有着许多艾莲娜不曾见过的风景。艾莲娜的视线从黑森林移向了更远处的摩尔庄园,比摩利亚繁荣辽阔不知多少倍的庄园让她心生羡慕。庄园的南边连着无尽的大海,北边是高耸寒冷的雪山,西边有大片青翠的山谷蔓延,而东边……

东边坐落着一座喷涌着岩浆的火山,而从火山再往东,隔着一小片海,有一块不大也不小的陆地。

同样是土地,那里却没有摩尔庄园那么大那么繁荣,也不似摩利亚般充满着古老文明的气息,而是一块死去的陆地。从空中俯瞰,只有一团看不清楚的焦黑,覆盖在那片土地上。

而此时她们飞往的方向,正是被焦土覆盖着的东方。

“伊丝特姐姐,那里是……什么地方?”艾莲娜的手指向下方那片焦黑的土地,眼神中充满着疑惑,“而且……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那里……是我的家乡。”伊丝特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了起来,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哀伤,那柔美的嗓音像是在叙述着一个漫长久远的故事,“曾经那里是一个很美很美的地方,有很多魔法师生活在那里。可是后来有一帮人闯进了我们生活的地方,用一把大火,烧焦了我们赖以生存的家园……”

“是这样……吗?”少女的眼帘低垂着,眼角浮起一丝淡淡的惆怅,似是在为这片土地注定的悲剧默哀。她完全想象的到,这里的焦土在陌生的入侵者纷纷大举攻进之时,承受着怎样的痛苦与悲怮。

伊丝特没有再说什么。一瞬间,原本明媚的天气被染上了一道悲伤的色彩。

突然静默的空气让艾莲娜觉得有些沉闷。不过很快,碧莹鸟就已经在焦黑色土地的上方盘旋着准备降落。巨鸟的羽翼稳健有力地拍打着疾风,向地面上飞旋了几圈之后,那双雪白的羽翼就随着鸟爪撑住地面的动作迅速收了回来,整个动作流畅而毫无瑕疵。

伊丝特顺势跳下了鸟背,对身后的艾莲娜说:“到了,下来吧。”

“我这就下来。”艾莲娜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欢喜,眼眸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之情。但是很快眼底的那丝光芒就消失了,因为她忽然发现伊丝特姐姐似乎有些不对劲。伊丝特独自站在荒凉的废墟之中,留给艾莲娜的背影落寞而孤独。

周遭是一片破败不堪的景象,倒塌的断壁残垣和飞扬的尘土混杂在一起,映在朝阳的晨光里更是灰尘漫天。细看上去,那些残破的石柱上似乎还刻着依稀可见的花纹,透过这些残留的痕迹,艾莲娜似乎看到了当年这片土地上建立起的繁华而丰饶的文明,也看到了它在最后所走向的尽头末路。

“艾莲娜,”伊丝特的声音在死寂多年的土地上空响起,只是那声音再也不像艾莲娜记忆中的那样,温柔而绵软,而是多了几分决绝的气息,“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儿吗?”

为什么……艾莲娜在心里这样问道,但她却没有说出口。

“因为,我想请你帮助我,帮助这片土地重新恢复生机。”

没有任何意外的,艾莲娜再习惯不过的回答。                         

伊丝特姐姐的语气里,能够清晰地读出发自内心的希冀和恳求。艾莲娜听过很多很多次的这样的恳求,当然,每一次都是对方怀抱着期待和虔诚的心,向作为神明之使的女神之泪发出请求。在他们的眼中,女神之泪拥有着常人无法匹敌的力量,能够轻易地实现他们微不足道的愿望。

那些向她请求帮助的人们,有一直养育着自己的父亲,有瑞琪团长那样的正气凛然的骑士,也有摩利亚城里那些普通的居民。可是她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最信任的朋友,也会请求自己用能力满足她的愿望。

即便那样的愿望没有什么错,即便伊丝特姐姐也确实是真诚的朋友,这次的请求也仅仅是希望她能够帮忙而已……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艾莲娜还是觉得心里很难受,就好像有一块巨石堵在了自己的心口一般。

虽然知道并不是出于利用……但还是有种被欺骗了的感觉。似乎一刹那之前的那些约定和对未来生活的憧憬,都成为了虚无的泡沫。

艾莲娜低着头,陷入了沉默。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伊丝特姐姐,也发自内心的不想拒绝。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魔力是不够的。而即便自己的魔力充足,艾莲娜似乎也很难说出“愿意帮忙”这样的话。

因为习惯了被欺骗,被利用,被强迫着做不愿意做的事,所以本能地在朋友请求帮助的时候产生了疑心吗?可这又算是什么理由呢?

伊丝特姐姐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身,她的目光映在艾莲娜的眼眸里,那柔和的绛紫色光芒被期待所填满。或许在伊丝特姐姐的心里,艾莲娜已经是她最好的朋友了,一定不会拒绝她的小小的请求。

可是……

“伊丝特姐姐,如果说,我拒绝呢?”

绛紫色眸子里的光一霎间黯淡了下去。

艾莲娜攥紧了双拳,几乎是鼓起全部的勇气说出了这番话。她好害怕伊丝特姐姐会在被拒绝之后讨厌她,会觉得艾莲娜是舍不得一点点魔力的自私吝啬的人,会以为艾莲娜是因为并不想对朋友付出真心所以才这么果断地拒绝……

伊丝特姐姐,真的对不起……我很想,很想能够为你做点什么,可是我的魔力是有限的啊……而且,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莫名其妙地,不想用女神之泪的力量去满足别人的愿望……

因为我总是被别人利用,被别人当做是一块有力量的宝石而不是一个人,所以我很抗拒,不想为了答应别人的请求去使用力量……伊丝特姐姐,你能不能……能不能原谅我?

虽然知道这样的话很自私……但是伊丝特姐姐,我是真的,想要和你做朋友的啊……

不知不觉的,少女晶莹的眼泪滚落在了地上,渗进了被焦灰尘土覆满的土地之中。她曾在那个绝望的夜晚,以为自己不会再落泪,可是仅仅过了一个晚上,她就再一次敞开了自己的真心,流下了真诚而纯净的泪水。

伊丝特依旧没有作声。她只是伸出右手,一步一步地,向着艾莲娜走去。

艾莲娜看到那只给予过她温暖的手离自己越来越近,虽然泪水模糊的双眼看不清伊丝特姐姐的表情,但是她可以想象出,此时的伊丝特姐姐,一定又是带着那样温柔的宽慰的表情,安抚艾莲娜的心,让艾莲娜不必为此介意,说她会永远把艾莲娜当成是自己的朋友。

艾莲娜知道她拒绝伊丝特是有多么的自私……但如果是伊丝特姐姐的话,也许会得到原谅的吧。

想到这里,艾莲娜的心稍稍平静了些许。她抬起眼,注视着向自己走来的伊丝特姐姐,感到无比的温暖。

艾莲娜的眼里是来自心底的感激,还有对伊丝特姐姐的愧疚和不安……

但忽然之间,她的瞳孔倏然放大了——

伊丝特的袖口一震,那根熟悉的魔杖不知从何时飞入了手中。银色魔杖被魔法咒语缠绕着,杖尖稳稳地对准着艾莲娜,发出一道炫目的白光。

没有犹豫,也没有颤抖,如此流畅的招式,完全不像是艾莲娜初见时那个握着魔杖连手都会抖的羞怯女孩所能够释放出的。在艾莲娜惊诧之际,那道白光已经打在了她的身上,光芒消散时所伴随着的禁锢感让她的身体不由得一颤。

身体还能动,但是艾莲娜却敏锐地发现,自己和时间之流的感应,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切断了。

“时之禁锢。”伊丝特姐姐的语气完全变了风格,不再那么温暖柔和,在艾莲娜的耳畔里回荡着的熟悉音色的声音,透着从未有过的冰冷和理智,“我知道这种程度的魔法对于你来说产生不了太大的影响,但能维持一小会儿的效力,对我来说也足够了。既然连一直陪在你身边的我的请求都能够拒绝,那么再拿出其他的理由,你也不可能答应帮我们重建这座城市。所以,我也只能把你带回黑魔法学院,用一些强迫的手段,逼迫你为我们服务了。”

再清晰不过的声音,让艾莲娜的心再一次被重重地刺伤。眼前的伊丝特变得陌生起来,让艾莲娜无法相信这会是之前那个在自己难过时,柔声安慰着自己的伊丝特姐姐。艾莲娜本能地想要说服自己,伊丝特姐姐这样做一定不是出于她的本意。也许是被那些邪恶的魔法师威胁了,不得已才这样对待自己……

对,一定是这样。伊丝特姐姐是她最好的朋友啊,又怎么可能伤害她?

艾莲娜这样想着,心里似乎稍微好受了一些。她向伊丝特投去问询的目光,话语间充满了期待:

“伊丝特姐姐的话,不是真心的吧?伊丝特姐姐,你是不是被那些黑魔法师威胁,不得已才……”

艾莲娜的眼中闪烁着微微的光点,她在期盼着伊丝特会给她一个肯定的答案,那么一切就都明了了。她可以告诉伊丝特不用担心那些黑魔法师,说她可以用自己的力量来帮助伊丝特姐姐。

可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生生地咽下了。因为她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废墟瓦砾之上的伊丝特,露出了一个微妙的表情。

——一个蕴含着不明意味的,复杂的微笑。

此刻艾莲娜多么希望自己看到的那个疑似笑容的表情是假的,但她的眼睛却无法欺骗自己。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更是让艾莲娜完全无法怀疑。

那是来自伊丝特姐姐的回应,只是应答的内容,不是艾莲娜想象中的无奈和歉意。

“艾莲娜,难道直到现在,你还不敢相信眼前的真相吗?根本就没有什么你所谓的威胁,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个骗局而已。无论是一开始的相遇也好,让你无意间撞见我和其他黑魔法师决裂的场景也好,还有昨天夜里那场突如其来的动乱,都是我们暗中监视你的行踪,然后在适当的时候上演的欺骗你的戏码罢了。

“我们来摩利亚城不久,就调查出你才是女神之泪的真身。可是你在摩利亚城里被严密保护着,自身又拥有时间魔法,我们没办法把你强行带走,就只好用这种方式,将你骗出摩利亚城。不过没想到,我那么容易就得到了你的信任,让计划顺利了不少。”

伊丝特那冷冽的声音,将艾莲娜最后的一丝希冀挑破。赤裸裸的残酷现实摆在面前,艾莲娜觉得自己似乎又一次坠入了那黑暗的深渊之中,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绝望,而是心的彻底破碎。

居然是……这样的结果啊……

又是一个骗局么?还以为找到了真心的朋友,以为能够过上幸福的生活了呢……

像是心底的某处忽然间崩塌了一般,她的双手无力地搭在身体两侧,被泪水浸湿的双眼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雾。

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直在一起吗?不是说要一起逃离这些束缚着我们的枷锁吗?可是为什么,现在的我……忽然很害怕再想起我们之前那些温暖的约定了呢……

“伊丝特姐姐,你真的……从来都没有把我当作是朋友过吗?我在你的眼里,只是一颗能够实现你愿望的宝石吗?”

“那你以为呢?你以为,我会和你这样自私懦弱的人做朋友吗?”

伊丝特的声音是那么决绝而果断,虽然只是一个少女,但却露出了无比执着而坚定的表情。

“艾莲娜,你知道吗,我一直以来就很厌恶你这样的人。明明拥有着强大的力量,却企图逃避自己的使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乡被灾难席卷还无动于衷,只想着自己能够获得幸福的生活……这样的你,真是自私到了极点。”

伊丝特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她的目光穿透了阳光,穿透了漫天飘飞的灰尘,投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她说:“我见过很多魔法师,他们为了洗刷先代所遭受的屈辱,建立属于我们的家园,付出了无数的努力。他们没有像你那么强大的力量,但也从不推卸自己身上肩负着的魔法一族的荣耀使命。我敬佩他们执着的信念,想要成为向他们那样的人,也厌恶你这样的,只会逃避的自私自利的人。”

伊丝特站在晨光之中,语气中充满了对优秀魔法师的敬仰。她的双眸融化在柔和的金色光束之中,紫色的魔法披风随着清晨的风轻轻扬起。

那一刹,艾莲娜忽然发觉,真正的伊丝特离自己很遥远,似乎她曾经记忆里的,那个说着“应该卸下身上那些无谓的责任”的伊丝特,只是一场美好幻境里的虚影。而真实的伊丝特,褪去了那层伪装出来的懵懂,在她的面前展现出了属于一个魔法师的不容改变的信念。

这才是伊丝特,只是之前的艾莲娜,没有真正了解到而已。

而且……伊丝特姐姐,似乎说的很对啊……自己的确是个,自私有懦弱的家伙。

身为女神之泪,不去履行自己既定的使命,只考虑自己的感受,自己的喜怒哀乐,还处处埋怨别人不能够真正理解自己……这样的女神之泪,被大家厌恶,被狠狠地背叛,似乎也是正常的事情吧……

可是就算这样说,自己还是不愿意……不愿意承担不属于自己的责任和使命,不愿意因为女神之泪的身份被夺去作为一个普通女孩子的权利,不愿意……

被人当做一块只有力量,没有感情的石头啊……

懦弱又怎么样,不负责任又怎么样?难道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追逐自己心中的愿望,也算是错误的吗?

而且直到现在,这样懦弱的我,也还是希望,能够和伊丝特姐姐,成为朋友。

伊丝特手中的法杖再次举起,繁复的咒语缠绕在银色的杖身之上,而杖尖汇聚起的魔力早已化作一条条金色的锁链,朝着艾莲娜的方向飞去。

飞舞的链条在艾莲娜的眼前晃动着,艾莲娜眼前的场景似乎在不知不觉间模糊了起来。锁链,废墟,还有伊丝特姐姐的脸,似乎重叠在了一起,变得那么虚无缥缈。

艾莲娜不知道自己此刻心里在想什么,凝重的悲伤过后,她的心似乎被掏空了。面对着即将落在自己身上的,又一条难以逃脱的命运锁链,她一如既往地选择了反抗。

执拗的少女,直到最后的关头,也不愿意妥协。她不想被别人当做一块宝石来随意利用,想要丢下那些因为“女神之泪”这个身份,所莫名其妙被强加在她身上的东西。

为什么她命中注定就要背负那么多所谓的责任和痛苦呢?就因为她是时之女神的一滴眼泪吗?那她的眼泪,又算什么呢……

艾莲娜的右手轻轻抚上了自己心脏的位置,一瞬间那些积蓄在她体内的,曾经被她视为珍宝的用来维持人形的魔力,如涌泉一般喷涌而出。蓝色的光芒在她的周身四溢开来,笔直地冲向了被阳光覆盖着的闪着光的云层。

“女神之泪,归位!”

少女倔强的声音在魔力的洪流里回荡着。她宁可释放掉所有自己辛苦积攒的魔力,也不愿意成为被人利用的傀儡,屈服于注定的身为拥有魔法的宝石的命运。

因为她一直记得,自己身为艾莲娜时的那些快乐的记忆,期待着的未来的美好生活,还有第一次看到的,温暖又耀眼的希望之光。

 

终幕:梦之彼岸

艾莲娜濒临死亡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仿佛与这个世界的时间轴融为了一体,四周是一片没有尽头的虚无。而唯一能唤起她发自内心的情感的,是如同潮水一般涌进脑海中的记忆。

那些是属于成为艾莲娜之前的,女神之泪的记忆。

她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时候的自己只是一枚闪着莹蓝色光芒的宝石,被供奉在庄严华丽的神殿之中。神殿里冷冷清清,只有女神之泪孤独地悬浮在神殿正中央的魔力光柱之中,日复一日地看着同样的景色。

偶尔会有摩利亚的首领带着长老前来祭祀,不过那祭祀也依旧了无生趣。祭祀的内容无非是些念祈祷词,举行繁复仪式之类的内容,让如今的艾莲娜看来,实在是没什么趣味。

可是那时候的女神之泪,还察觉不到这些,她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心中如同静止的湖泊一般毫无波澜。

是什么时候开始向往自由生活的呢?大概是因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一个梦吧。不需要睡眠的女神之泪,在此之前从来都没有做梦的机会。可是那一天,不知怎么,女神之泪在恍惚之中陷入了短暂的沉睡,走进了梦境的世界。

在梦里,她第一次见到了神殿之外的世界,看到了鲜花,草地,繁华的街道,还有闪着微光的萤火虫……那里的一切都是如此之美,虽然比不上神殿的华美,但是却充满了生机。也是在这次意外的梦里,她才忽然发现原来无尽的时间可以用其他的方式来度过。

于是从那时起,向来不大愿意吸收魔力的女神之泪,开始刻意地收集起神殿周围的魔力。她从有着灵性的植物中吸取魔力,一点一点地积攒,想着有一天,自己能够变成人形,到外面的世界去看一看。

终于,她攒够了维持人形几十年的魔力。怀抱着珍贵的魔力,她迫不及待地踏上了冲向外面世界的道路。在这条道路上,她体验到了之前从未体验过的美好,却也让自己一次又一次毫无防备地受伤……而如今,这场旅途,在最后心碎的瞬间,提前结束了。

对于这样的结果,艾莲娜并不后悔。虽然结局不够美好,但却在她的生命中留下了珍贵的烙印,让她听到了自己内心真实的声音。

短短的十几年不过是无限时间中的一瞬,可对艾莲娜来说,这是属于她的,唯一一次感受到自己存在意义的,无可替代的时刻。

 

后记:写给永夜之城里,那位勇敢而执拗的少女的颂歌

在经历了两个多月甚至更久的时间之后,《永夜的低泣》终于走向了尾声。其实对于这篇的更新速度,玲珑真是有着诸多的怨念……还记得当时初三上学期的同一时段,这么多字数的一篇文玲珑一个半月就能码完了……这究竟是拖延症犯了还是玲珑神退步?果然是个问题啊呜呜呜……

《永夜的低泣》在这样的时间里开坑,其实有种纯属偶然又命中注定的感觉。因为玲珑写文总是比较偏向于写女生,所以为了平衡男女比例,之前都是一篇主角为男性,一篇主角为女性……结果这次,接过之前的《茶绿色守护之风》,玲珑很不幸地连了两次以女性为主角的篇目。但是不管怎么说,能够写出这个故事,玲珑都是非常开心和满足的。

其实这篇最初的构思,玲珑在去年十月份左右就已经有了。不过那个时候,玲珑想的只是“艾莲娜为了让伊丝特的家园恢复生机,牺牲了自己”这样的剧情,主题大概也只是想要讴歌一下艾莲娜的勇气和高贵品质。而写出来的这版《永夜的低泣》,则是玲珑偶然间的一个想法。

最初只是在想着艾莲娜身为一位普通少女,却有勇气承担这样的责任,实在值得钦佩……可到后面就变成了对这样剧情的质疑。一位十来岁的普通少女,生活一直平淡幸福的她,真的有这样的勇气吗?

这是一个疑问。虽然如果只是解释成艾莲娜天生的善良或是她身为女神之泪的悲悯之心,也是说得过去的,但是毕竟这是《魔之魄》,怎么能构思成这种普通的剧情呢……于是,《永夜》里的艾莲娜就诞生了。

文中的艾莲娜,和摩尔庄园官方的设定有着很大的不同,或者是完全是角色的颠覆。从善良天真品质高尚,变成了为了自己的幸福和自由而丢下身上背负的重担,甚至不顾整个摩利亚的生死存亡,这样的颠覆让艾莲娜的形象蒙上了阴影,但也表达出了属于艾莲娜自己的那些情感和愿望。

诚然,这些属于少女的愿望,和整个摩利亚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但难道因为少女的愿望渺小,就能够被摩利亚的生死存亡之事彻底覆盖吗?虽然一直在说着要有顾全大局,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精神,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为了全体的利益否认个人的利益,似乎也是一种自私。

从玲珑个人的角度来看,是比较欣赏伊丝特这样有着强大信念的角色的。但是玲珑也愿意去理解艾莲娜心中的执念,理解她不顾一切也要冲破束缚着自己的禁锢锁链,勇敢地去挑战自己命运的勇气,和宁可放弃掉所有的魔力也不愿意让自己被人利用的执拗。

这是艾莲娜独有的信念和勇敢。也许它并不伟大,没有伊丝特的信念那样被金色的光辉所环绕,也得不到世人的赞美,但是它是有着自己存在的意义的。为了这份执念,艾莲娜拼上自己的全部也要去守护它。

我钦佩伊丝特那不可动摇的信念,也为艾莲娜的勇气和反抗所感动。在这样一位看似有些自私,不懂顾全大局的少女身上,流露出的也许并不是所谓青春年少时的叛逆,而是对于自己内心中希望的守护吧。

另外,对于一直追文的读者朋友们……玲珑只能很抱歉的说,这次似乎又是悲剧收场了。但是在玲珑看来,这样的逝去的方式,相比落得一个被利用或者被欺骗而导致耗尽能力的结果,于艾莲娜来说,也许是现实条件之下最好的结局了。

玲珑写不出多么高深的内容,只是希望能够用文字把这位少女敢于反抗的勇气,以及她对希望和幸福的执着,传达给各位读者们。

也希望未来的玲珑,能够和大家一起,朝着自己心中的希望而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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